“她从一封确认邮件开始,把三份互不知情的承诺摆上桌;不上线的节目,也能让说谎的人当场失去话筒。”
“她从一封确认邮件开始,把三份互不知情的承诺摆上桌;不上线的节目,也能让说谎的人当场失去话筒。”
第 1
许真点开邮件时,庄易正站在修车间门口,替她把一只扳手递到工具车上。
手机屏幕亮起,邮件标题写着:请确认《唯一》节目授权。
她的手停在半空。
“怎么了?”庄易问。
“有人拿我的名字做节目?”
“什么节目?”
许真没答,往下读。邮件署名是贺岚,栏目编辑。正文写明,独立播客制作人庄易提交了一档名为《唯一》的节目提案,拟使用三段被称作“恋人的私人赠礼”的声音,分别来自扳手落地、凌晨揉面和数错半拍的鼓点。
没有音频附件。
下方列着一项确认:请核实这段私人录音是否由庄易赠予本人,并确认是否同意用于商业节目及相关试听。
“扳手落地。”许真把手机递给庄易,“这说的是你给我的那段?”
庄易的脸色变了变。
“只是提案。”他说,“还没做成节目。”
“我问的是录音。”
“是那段。你当时不是挺喜欢吗?”
许真收回手机,逐字读完邮件。确认邮件分别发给受访者,未经本人确认,内容不得上线。若不同意授权,可以直接回复编辑。
“你勾了什么?”她问。
庄易没马上回答。
“我提案里勾了已获许可。”
“谁许可的?”
“这东西本来就是送给你的。我没想到你会介意。”
“我介意的是你把送给我的东西写成商品。”
车间里有人启动了气泵。声音猛地一冲,庄易朝里看了一眼,像是在等旁人替他接话。
没人开口。
“我没把音频传上去。”他说,“贺岚先问你,说明她也知道要确认。”
“她是在按规矩办事。你勾了已获许可,实际上呢?”
“我以为你不会反对。”
许真笑了一声,短得像扳手磕上铁架。
“那你为什么不先问?”
“我想先把提案递进去。栏目给了预留试听位,内容合适就能——”
“停。”
庄易闭上嘴。
“不是问你能不能做节目。是问我有没有答应。”
他把帆布包放在桌边,仍是一副来谈事情的样子。“许真,我没有把它公开。也没传音频。你现在确认一下就行,标题和简介都能改。”
“那三段声音都在提案里?”
“只有说明,没上传录音。”他说,“是栏目要分别核验,不确认就不会上线。”
许真重新看了一遍邮件。她的名字、制作人的名字、《唯一》,还有那段她以为只留在两人之间的声音,全挤在一块儿。
邮件最末写着,制作人可提交原创替代独白,时长须满八分钟,截止时间为二〇二五年四月十七日十七时。
“还给你留了替代稿。”她说。
“嗯。先别急着拒绝,等我把提案改了,我们可以——”
“我没有答应过商用。”
庄易顿住:“你先别把话说死。录音是我做的,声音也是你平时工作的声音,不是什么私密东西。”
“所以我就该替你省掉确认?”
“我不是这个意思。”
“那你是什么意思?”
他张了张嘴,换了个说法:“我只是觉得,那段声音很像你。很真实,也很——”
“是我工作时的扳手声。不是你有权拿去卖的意思。”
庄易把包上的拉链拉开又合上,没再接话。许真低头回复邮件:不同意商业使用,不同意公开播放。请以此为准。
发送后,她把手机放回桌上。
“你真要这样?”
“邮件已经写得很清楚了。”
“我还没上传音频。”
“可你已经勾了许可。”
庄易沉默片刻,提起帆布包:“我会把提案处理好。”
“处理到什么程度,跟我确认过再说。”
门外有人喊许真去看一辆抖得厉害的车。她拿起记号笔,绕过庄易往工位走。
手机屏幕还亮着,邮件里的《唯一》二字,紧挨着她的扳手声说明。
第 2
许真把邮件存好,转身钻到车底,先把那辆抖得厉害的车查完。
等她洗掉手上的机油,已经过了中午。手机上有一封新邮件,发件人是贺岚,问她是否还需要协助联系另外两位受访者。
许真擦干手,回了四个字:请代转达。
她又补了一句:如果她们愿意,请把我的联系方式转给她们;不愿意就算了。不要把她们的邮箱给我。
贺岚很快回复:“可以。我只转达你的邀请,不披露任何一方的邮箱。她们可以自行选择是否联系,以及用什么方式联系。”
许真看了两遍,回了“好”。
没过多久,贺岚转来两条简短的答复。
叶知愿意打电话。
杜葵愿意打字。
没有号码,也没有邮箱。许真把手机放在工具柜上,等着她们先来。
第一条消息来自杜葵。
“我是杜葵。贺编辑转达了你的邀请。只核对《唯一》提案和提交日期,可以吗?”
许真回:“可以。我只知道庄易提交了提案,里面写了三段声音,没有音频附件。你那边收到的邮件是不是也在确认节目授权?”
“是。邮件标题是‘请确认《唯一》节目授权’。”
“我收到的也是。”
杜葵停了一会儿,发来:“提案提交日期写的是哪天?”
“我收到的邮件没有写提交日期,只说庄易提交了提案。”
“好。我也没看到日期。先到这里?”
“好。”
消息就停在这里。许真没有追问那段鼓点,也没有问杜葵和庄易是什么关系。既然她答应了只核对节目与日期,那就先不把别的问题塞进对话里。
手机响起时,屏幕上是一个陌生号码。
“许真吗?我是叶知。”
“是。贺岚把我的邀请转给你了?”
“她说你愿意核对节目,不会给我看你的邮箱,也不会问我的邮箱。”
“对。你想电话聊多久都行,不想聊也可以挂断。”
“我现在后厨有空,能说几分钟。”
叶知的声音有些哑,背景里传来金属盆碰撞的响动。许真把手机从嘈杂的修车间拿到门边。
“你收到的是《唯一》授权确认邮件?”许真问。
“是。发件人是贺岚,提案人庄易。上面写他要用三段私人赠礼的声音。”
“我那封也这么写。”
“邮件里说的三段,分别是扳手、揉面,还有鼓点?”
“对。我的那封没有音频附件,也没写提案是哪天提交的。”
“我这边也没有附件。”叶知说,“只有说明和确认选项。”
“所以目前只能确认节目名字和邮件内容一致,不能确认那几段声音到底是什么。”
“嗯。光凭标题和简介,什么也证明不了。”
许真听见那边有人喊叶知,问她是不是要继续忙。
“你可以先去忙。”许真说,“我不想耽误你做事。”
“我愿意打这个电话。是我选的。”
许真没有劝她把话说完,也没有替她做决定。
“那就按你方便的来。”
“杜葵也联系你了吗?”
“她选了打字。我们只核对了节目名和邮件内容。”
“好。那我们也先只核对这些。”
她们又对了一遍邮件里显示的提案名称,确认双方收到的都是《唯一》,随后各自停住。许真把手机贴在耳边,等叶知下一句。电话那端的叶知只问:“节目是哪天提交的?”
第 3
电话那头停了两秒,叶知说:“我不知道。邮件没写。”
“我也不知道。”许真说,“杜葵那边也没看到。”
“那今天先到这里。我得回去干活了。”
“好。”
电话挂断,许真把手机放回工具柜。车间门口有人推着一辆小面包车进来,问她能不能听听发动机。她刚接过钥匙,杜葵的消息又跳了出来。
“我想补一句。你收到邮件以前,庄易有没有把那几段声音给你听过?”
许真回:“没有。扳手那段是他私下录给我的礼物,只说留着纪念。”
杜葵很快回:“鼓点也是。他说是我排练时数错半拍的那次,录下来送我。”
许真看着屏幕,没有问她收到录音那天是什么时候,只回:“揉面那段,叶知也收到过?”
“我不知道。你可以问她吗?先问她愿不愿意答。”
许真把话转给叶知。等车修到一半,叶知才回:“这句可以转给她。是。凌晨揉面的时候录的。他说只给我留着,不会给别人听。”
许真把这句话发给杜葵。屏幕上安静了一阵。
“我能把庄易发给我的话给你看吗?”杜葵问,“是我自己的聊天记录。”
“你愿意就发。我不会转给别人。”
“我也想先知道你们是不是愿意。不是拿来比谁受骗更多。”
许真说:“愿意。我只看你主动给我的部分。”
杜葵发来一张聊天截图。日期是三月六日,庄易写:“我想清楚了,只跟你交往。以后别的人,我都不会留位置。”
许真认得这句话的腔调。庄易曾在一月八日对她说过近乎一样的话。
她把自己的那条找出来,截去无关内容,发给杜葵:“一月八日。他说只跟我交往。”
叶知回拨过来。许真征得两人同意,把杜葵愿意让叶知知道的那几句念给她听,再把叶知的回答打字传回去。三个人约好,截图都留在各自手里,只传本人同意说的内容。叶知在电话里问:“你们现在愿意把日期告诉我吗?”
“我的日期是三月六日。”杜葵打字回。
许真说:“一月八日。”
电话那边沉默了一下。
“二月十二日。”叶知说,“他说只跟我交往。”
许真没问她为什么先前没说。叶知也没问另外两人是不是更早。三个日期摆在屏幕上,谁也不必拿自己的那一份去压过谁。
“我截至今天没有跟他分手。”叶知说,“也不知道你们的事。”
“我也是。”杜葵回,“三月六日以后,我们没分开。我之前不知道你们。”
许真看着自己发出的日期:“我和他也没分手。我不知道你们。”
杜葵发来:“所以他那边三段都还在。”
“至少截至今天,是这样。”叶知说,“我只确认我自己的关系。”
“我也是。”许真说。
“对。”杜葵回,“我不替任何人说话。”
许真让车主把车钥匙先留下,转到车间门边。她给贺岚发了条消息,问是否能只向她们确认提案仍未附音频、不需要她们互看邮箱。贺岚很快答复:“可以。各自的邮件仍由本人决定是否查看或转发。”
许真把答复告诉叶知和杜葵。她们没讨论该怎么做,只各自确认手上没有听过提案里的录音,也没看见提交日期。
“我收到的那段,只有扳手落地声。”许真说,“是车间里的声音。”
“我的就是揉面。”叶知说,“凌晨,后厨没人说话的时候。”
“鼓点是排练时的。”杜葵说,“数错半拍。他把那一下单独留了下来。”
三段声音原本都只送给她们本人。如今连细节都对上了,却没有一段能说明提案究竟何时提交,也没有一段是她们同意拿去卖的。
杜葵发来一句:“我不想再把聊天记录全翻出来。就留这条。”
许真回:“可以。”
叶知说:“我也留自己的。到这里吧,我要进后厨了。”
“好。”许真说。
电话断了。许真关掉聊天窗口。她能带走的只是杜葵愿意给她看的那句话:“我想清楚了,只跟你交往。以后别的人,我都不会留位置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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