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三年后同住一夜,他终于要回答那句最该后悔的话。”
“三年后同住一夜,他终于要回答那句最该后悔的话。”
第 1
嘉宾名单上,宋迟看见了自己三年前拉黑的人。
周宴。
两个字印在屏幕上,旁边跟着“导演”两个字。我看了几秒,才把名单往下滑。
许棠坐在我对面,手里的平板停在合同页。“看完了?”
“看完了。”
“那我说条件。两天录制,第一天演播厅,之后去别墅。节目要求前任同住一晚,还要当众回答一个问题。录制内容按合同剪辑,额外私生活曝光可以拒绝。”
她没问我为什么盯着那两个字。许棠一向知道什么时候该闭嘴。
我把屏幕推回去。“周宴也参加?”
“是。”
“你们签他的时候知道我在名单里?”
“林制片说名单是双方确认后才发给嘉宾。”许棠顿了顿,“你现在不想录,我去谈。”
三年前,他说:“戏拍完了,我们就到这。”
我没追问,也没求他再说一遍。回去以后,把他的号码拉黑,连同所有能找到他的地方一起删掉。
我以为删得够干净。
这会儿,屏幕上那两个字却像刚刚才被塞回我眼前。
门外有人敲了两下。林珂推门进来,耳麦挂在颈边,手上夹着流程单。
“宋老师,许老师。合同有问题可以现在提,十点前要确认嘉宾行程。”
许棠把平板转向她。“同住和公开问答写得很清楚。临时加拍不在合同范围内。”
“不会临时加拍。”林珂说,“节目只按已经确认的内容录。嘉宾拒绝额外私生活曝光,我们会守约。”
我问:“周宴什么时候到?”
“已经到了。今天先录开场,之后一起去别墅。”
“他知道我会来?”
“名单上有你。”林珂没有替他回答,“至于他怎么想,我不知道。”
我笑了一声。“那挺公平。”
许棠看着我:“你不用为了片酬硬扛。”
“我不是为了他扛。”
她没接这句话,只把合同翻到最后一页。节目给我的报价比原先谈的高了三倍,数字写得明白,条件也写得明白。
我拿起笔。
“你确定?”许棠问。
“确定。”
“录到一半也不许为了面子硬撑。你想停,我就去谈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笔尖落下去,我签完名字,把合同推回桌上。三倍片酬够买一段工作,买不回我以前那些年。我没打算把两件事混在一起。
林珂收好合同:“十分钟后出发。”
楼下车已经等着。许棠坐在我旁边,替我核对后面的行程;我看着窗外,没再点开名单。
到了别墅,院子里架着摄像机。工作人员在门廊调整灯和收音,林珂走在前面,示意先别录我的进门反应。
“现在还没开机。”她说,“进去后等我口令。”
我点头,站到门口。
里面传来翻纸的声音。有人说了句什么,我没听清。隔着门,我先看见客厅里架着的镜头,之后才看见桌边那个人。
周宴手边放着一本剧本,纸页边角卷起,上面密密地写着旧批注。
我还没来得及看清那些字,林珂推开了门。
别墅门开时,周宴站在镜头中央看向我。
第 2
周宴站在镜头中央看向我。
他穿一件洗得发白的旧夹克,手边那本剧本摊开着,页角卷起,密密麻麻的批注挤在空白处。我认出那是他以前拍戏时的习惯,台词旁边写调度,人物旁边写删改,连停顿都不肯放过。
林珂抬手打了个暂停的手势。
“现在还没开机。宋老师,先进去。周导,等会儿按照流程来。”
我拖着行李箱跨过门槛,没和周宴打招呼。许棠跟在我身后,进门就问:“房间怎么安排?”
“二楼两间卧室,一间公共书房。今晚前任嘉宾必须住在同一屋檐下,具体房间由两位自己决定。”林珂说,“明早八点直播问答,提词板和问题都会在现场确认。”
我停下脚步。“直播?”
“合同里的当众回答,节目组安排成现场直播。”林珂把流程单递给我,“今晚不录私生活,只拍合宿里的公开环节。额外内容,你们都可以拒绝。”
周宴终于开口:“我住客房。”
声音比记忆里低,像长时间没睡好。
许棠冷冷地说:“宋迟也住客房。主卧谁都别碰。”
“可以。”周宴说。
我把行李交给工作人员。“不用安排,我自己来。”
这栋别墅的客房隔着一条走廊。门一关,镜头就拍不到里面,门外却有收音设备,红灯一直亮着。我把外套挂好,再出来时,周宴正坐在客厅沙发上,手里翻着剧本。
林珂问:“两位今晚愿意录一段共同晚餐吗?只聊节目和工作。”
“不录。”我说。
周宴抬起头:“可以录。”
我转过身。“你不是只谈工作吗?”
“晚餐是工作。”
“那你吃饭挺敬业。”
林珂没笑,只把问题说清楚:“只要两位都同意才开机。”
周宴合上剧本。“我同意。”
我坐到餐桌另一端。“录。”
灯一亮,周宴立刻变成镜头熟悉的样子。他谈新片,谈预算,谈演员如何理解角色,句句准确,听不出半点私事。我问他现在还拍不拍电影,他说:“有项目,但资金没到位。”
“过气导演也有人找?”
“找我的人少,找便宜的人多。”
“那你还来参加前任节目。”
现场安静了一秒。
林珂没有喊停。周宴把杯子放回桌面,语气平稳:“节目有曝光,也有片酬。工作而已。”
这四个字,他说得比谁都熟。
我笑了笑:“我也是。”
晚餐结束后,唐珂从门外进来。她穿着浅色套装,长发披在肩上,手里拿着节目组给的资料。她先和林珂打招呼,又把一份旧宣传图递给我。
照片上,她靠在周宴身边,两个人像刚从一场恋爱里走出来。
“我知道你可能不想听我解释。”她说,“但这件事我得说清楚。那组照片是片方安排的宣传拍摄,造型、动作、文案全是他们定的。我和周宴没有谈过恋爱。”
我没有接照片。“你为什么现在说?”
“因为我不想替他的沉默背锅。”唐珂看了周宴一眼,“当年你们分开以后,网上一直说我是后来的人。不是。我连他的私人号码都没有存过。”
周宴没有反驳,只说:“照片的事,是宣传安排。”
我把资料放回桌上。“所以我以前看到的,不是真的?”
“不是。”唐珂回答得很快,“至少不是你以为的那种关系。”
这句话没有把三年前填平,却在裂缝旁边挪开了一块石头。
我问周宴:“你当时为什么不解释?”
他沉默了。
录音灯还亮着,所有人都等着他的答案。周宴却只拿起剧本,翻到一页,低声说:“这个问题不在今晚的录制范围内。”
我胸口发冷,像又听见那句“戏拍完了,我们就到这”。
林珂当即关了机器。“今晚到这里。明早六点半化妆,七点四十进演播厅。直播问答不能迟到。”
许棠走到我身边:“录完就走,还是现在走?”
我看了一眼桌上的合同,又看了一眼走廊尽头的客房门。
“录完。”我说,“至少把这一晚录完,再决定去留。”
夜里,我在客房门口停了一下。周宴的房门没有关严,里面传来纸页翻动的声音。我推门进去拿水,余光扫过那本剧本,忽然看见扉页边缘写着我的名字。
字迹旧得发沉,后面跟着一行我没来得及读完的批注。
周宴从客厅回来,伸手合上剧本。
“别看。”
“怕我看见什么?”
“工作内容。”
“那就继续工作。”我把水杯放下,“明早别再用工作挡问题。”
他没有回答。
清晨六点半,工作人员推开别墅的门,化妆师和摄像一起进来。演播厅里,白色提词板亮起,第一行字清清楚楚:
你最后悔的那句话是什么。
第 3
“你最后悔的那句话是什么。”
提词板上的字亮得刺眼。
林珂站在镜头外,抬手示意:“直播开始。两位先看镜头。”
我把视线移过去。主持人问了几个关于节目和工作的常规问题,周宴答得很稳,连停顿都像量过。我也照着流程回答,直到主持人翻到最后一页。
“接下来这个问题,两位都要回答。”她看向我们,“你最后悔的那句话是什么?”
直播间里很安静。
周宴没有开口。
我听见耳返里有人轻轻报着时间。镜头没有移开,红色的直播提示还亮着。台下坐着节目组的人,也坐着几排观众。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我们身上。
主持人等了一会儿:“周导?”
“我会为过去承担后果。”周宴说。
他没有回答问题。
主持人只好转向我:“宋迟呢?”
“有。”
“愿意说吗?”
“愿意。”我把话筒拿近了些,“三年前那句话,我最后悔的是没有当场问清楚。”
周宴终于看向我。
我没看他。
“后来我问过一次。”我说,“没得到答案。今天也一样。”
主持人的笑容僵了一瞬,仍把话递了回去:“周导,你有想补充的吗?”
周宴握着话筒,迟迟没有出声。
台下有人窃窃私语。耳返里传来导演组压低的倒数声,提醒我们直播还没结束。那些声音混在一起,我却听得清清楚楚。
“如果你不想回答,可以说不回答。”我说。
他还是沉默。
“宋迟,”林珂在镜头外开口,“我们还在直播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我把话筒放回桌上。许棠坐在台下第一排,手里握着平板,没有起身替我做决定。
主持人试图把场面接回来:“那我们先谈谈两位对这档节目的看法——”
“不用了。”我站起来,“我不继续替他的沉默圆场。”
她顿了顿:“宋迟,直播还没有结束。”
“那是节目组的流程,不是我的回答。”
我走下台。没人拦我,镜头却一路跟着。台下的窃语声更清楚了,有人叫我的名字,也有人小声问周宴到底会不会说。
我没有停。
许棠从侧边跟上来:“额外的私生活采访,按合同可以拒绝。你现在要不要?”
“拒绝。”
她朝林珂比了个手势。林珂点头,没有让工作人员追问,也没叫住我。
走到演播厅侧门时,身后终于传来周宴的声音。
“宋迟。”
我停了一下,没回头。
“我不是不想——”
“你不必现在回答。”我说,“我也不等了。”
门被工作人员推开。走廊里没有镜头,只有刚才落在我身上的注视还像跟着我。
我回到别墅取东西时,周宴的客房门开着。桌上的剧本仍旧合着,扉页露出一角。我的名字还在那里,旁边那行批注仍被纸页遮住大半。
我没走过去。
“你不想看完吗?”他站在门边问。
“不想。”
他像是还有话,最后只说:“刚才的事——”
“留给你自己说完吧。”
我把行李箱拉到门口。许棠已经在外面等我。
演播厅那边传来工作人员的倒数声。直播灯灭了,周宴第一次追出门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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