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他终于学会把话说清,她只在行动里重新看见他。”
“他终于学会把话说清,她只在行动里重新看见他。”
第 1
“沈知遥,好久不见。”
顾承峥站在会议室门口,深灰西装一丝不乱,右眉尾那道浅疤仍旧清晰。
我看着他,喉咙像被什么堵了一下。
上一世,他也是这样站在台下。唐曼戴着我的设计稿上台,接受掌声时,他明明知道署名有问题,却没有开口。
那场发布会之后,我失去作品,也失去他。
这一次,我把那阵刺痛压下去,先开口:“顾总,找我来谈什么?”
“品牌重启。”他停了停,“还有之前的事。”
许清禾把电脑放到桌上,没看我,只低声说:“我把团队的设计版本和时间记录都存好了。”
“好。”我说,“先谈项目。”
顾承峥把一份文件推到我面前:“集团愿意补偿你。金额可以谈,另外也可以给你新的项目。”
我没有翻开:“这算什么?封口费,还是买我别再追究?”
“不是封口费。”他答得很快,“我想补偿你。”
“那你知道我真正要的是什么吗?”
他没出声。
我把文件推回去:“如果你只想用钱把事情盖过去,不必谈了。”
顾承峥的目光落在我脸上:“我知道你不接受这种补偿。”
“你既然知道,为什么还拿来?”
“因为我想先把能做的摆出来。”他说,“但我不会拿它换你的原谅。”
会议室里静了几秒。许清禾坐在我身侧,没替我接话。
我盯着顾承峥:“那就把以前的事说清楚。你当时知道唐曼的署名有问题吗?”
他的脸色沉了些,却没有躲开我的目光。
“知道。”
许清禾抬眼看他。
我胸口发紧,还是把话问完:“发布会上,你为什么不说?”
“为了保住集团和唐曼那边的合作。”他说,“我看见了问题,也知道沉默会让你承担后果。我还是选择了沉默。”
他的声音不高,每个字却落得清楚。
“不是误会,不是下属瞒着我,也不是我后来才知道。”他看着我,“那是我的决定,错在我。”
我本以为再听见这句话,会比想象中更痛。可痛是真的,清醒也是真的。
“你现在说出来,是想让我觉得你至少坦白?”
“不是。”他答,“我不指望一句承认就能抵掉那件事。”
“那你指望什么?”
“我想追求你。”
许清禾手边的笔停住了。
顾承峥没有绕开,也没有拿集团的项目压我:“不是要你现在答应。我会追你,但你拒绝,我就停。工作上的事照常谈,我不会把两件事混在一起。”
我看着他:“我拒绝。”
“好。”
这回答来得太快,我反而顿了一下。
他补了一句:“我听见了。”
“顾总,我不是在等你把话说漂亮。”我说,“你当初选了集团,现在才想追我,这笔账不会因为你认错就清零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你不知道。”我拿起桌上的文件,放回他那边,“你只是终于愿意承认。”
他没有再把文件推回来。
许清禾轻轻敲了下电脑边缘:“会要开始了。”
“好。”我说。
顾承峥侧身让开门口:“进去吧。”
我从他身边走过,没看他。他也没拦我。
会议室里灯光一亮,屏幕随即切到品牌重启会的主创名单。我的视线扫过一行行名字,落在中央那个熟悉的位置上。
唐曼的名字排在主创席位中央。
第 2
“唐曼的名字,先从中央主创席位撤下来。”
会议室里刚响起的交谈声停了。屏幕上那行名字还亮着,唐曼坐在前排,红裙上的珠宝晃了一下。
周启铭把手里的议程合上:“沈小姐,今天谈的是品牌重启,不是旧账清算。名单是项目组综合评估后排的,临时改动,会影响发布安排。”
“我没要求临时给谁加名字。”我说,“我要求把名单交给项目委员会当场确认。”
他笑了笑:“委员会今天讨论的是项目方向。”
“那就把主创名单也列进讨论。”
唐曼开口,声音温柔:“知遥,我知道你对署名的事有意见。但品牌重启总得往前走,不能因为过去的误会,让整个团队陪着停下来。”
“误会?”我转过身,“你可以把这两个字留到公开评审时再说。”
她脸上的笑意薄了一层。
周启铭敲了敲桌面:“沈小姐,集团已经准备了补偿方案。你若对金额不满意,我们可以继续谈,没必要把事情闹大。”
“我不要私下补偿。”
这句话落下,旁边有人低声交换了几句。
周启铭语气仍旧客气:“那你想要什么?”
“署名写清楚,主创决策权归真正负责设计的人,评审公开进行。每一版提案都留底,评审名单由项目委员会当场确认。”
我把话说完,会议室里没人接腔。
“至于旧事,”我继续说,“集团要澄清,就在公开场合澄清。不要拿一笔钱换我闭嘴,也别把我的名字塞进一份没人看的内部说明。”
唐曼轻轻叹气:“你这样说,好像我拿了你的东西一样。”
“你不必现在承认。”我说,“公开评审会给你机会解释。”
她的笑容终于挂不住了:“沈知遥,你是不是觉得只要声音大,别人就会信你?”
“我不需要别人信我。我会拿出东西,让评审自己判断。”
许清禾在我身边打开电脑:“设计版本和时间记录都已保存。我们可以按公开评审要求提交。”
周启铭转向她:“许小姐,这些记录能证明什么,还得看评审怎么认定。”
“所以我要求公开评审。”我说,“不正好?”
他没答,会议室里的几个人却已经低声议论起来。坐在靠墙位置的项目成员问:“如果名单今天不确认,发布会的主创安排怎么办?”
“先别急着定。”我说,“名单没经委员会当场确认,谁都不能把它当成定论。”
我知道周启铭会动名单。
上一世,新的名字是在发布前才出现在主创名单里的。那时我忙着赶提案,等发现时,能说的话已经被“大家都同意了”堵了回去。
这一回,我不等名单送到眼前。
“清禾,版本存证现在提交。”我说,“包括现有名单和今天会议的时间。”
她点开文件夹:“提交给项目组和委员会?”
“都提交。”
周启铭脸上的笑淡了:“沈小姐,你未免太谨慎了。”
“我吃过一次亏,不想再吃第二次。”
顾承峥始终没有替谁接话。他坐在桌子另一端,补偿文件仍在他手边,没再往我这边推。
周启铭转而问他:“顾总,你的意见呢?”
顾承峥说:“她提出的条件,按项目规则讨论。名单由项目委员会当场确认。”
这不是替我赢下什么,却让周启铭没法把我的要求说成胡闹。
“那公开评审呢?”我问。
“列入议程。”顾承峥说,“具体安排由委员会确认。”
“我不接受只把名字列上去,最后仍旧关门评。”
“这点会写进今天的讨论结论。”
他说得清楚,没拿私人关系来劝我退让。我也没有因此松口。
“我会等委员会的决定。”我说,“在那之前,主创名单不能当作已经定了。”
唐曼站起来,裙摆擦过椅边:“既然大家都要公开,那就公开。我的设计经得起评审。”
“那就等评审。”我说。
她朝周启铭那边递了个眼色似的笑,很快又转向众人:“我相信项目不会被个别人的情绪拖住。”
周启铭将议程翻到末页:“还有一件事要通知各位。发布会将提前举行,具体时间今天公布。”
会议室又起了动静。有人问为什么提前,有人低声翻找日程。
唐曼走到桌前,笑着接过主创话筒。
第 3
唐曼走到桌前,笑着接过主创话筒。
“谢谢各位愿意给我这个机会。”她朝台下点头,“这次重启,我把最初的设计方向重新梳理了一遍。大家看到的主视觉,是我这几个月反复修改的成果。”
台下有人鼓掌。
她身后的大屏亮起,熟悉的线条铺开。我认得那张图。连右下角那处被她说成“更利于传播”的留白,也和我存档里的第一版一模一样。
唐曼接着说:“我希望这个品牌重新被看见,也希望团队的努力都能得到认可。”
周启铭在侧台带头鼓掌,掌声很快散开。前排几位合作方彼此低声说着什么,目光落到我身上。
唐曼把话筒递向顾承峥:“顾总,您也说两句吧。”
顾承峥接过话筒,没有看大屏上的介绍词。
“先纠正一件事。”他说,“这套设计的主创是沈知遥,不是唐曼。”
掌声戛然而止。
唐曼的笑停在脸上:“顾总,您是不是弄错了?项目组给我的材料里——”
“材料里怎么写,是另一回事。”顾承峥说,“作品署名不能写错。”
他把话筒递还给她,转身走下台。
台上只剩唐曼和那张大屏。她握着话筒,片刻后才开口:“既然顾总这么说,我也愿意把事情交给评审判断。沈知遥,你要不要上来讲清楚?”
“我正有此意。”
我走上台。台下有人转过身,有人举起手机。许清禾提着电脑包跟在我身后,把电脑接上大屏。
“请把你们收到的主创名单和提案版本一起调出来。”我对主持人说,“今天的公开评审,不该只看一张已经定稿的图。”
周启铭走到台侧:“沈小姐,发布环节有既定安排,临时增加内容恐怕不合适。”
“刚才唐曼讲了她的设计,你没有说不合适。”
他压低声音:“今天来的是合作方,不是来听你们争署名的。”
“署名就是品牌项目的一部分。你刚才也没阻止她讲。”
台下几声议论传过来。周启铭脸色绷紧,随即转向主持人:“先把流程继续。”
“评审席已经同意听取双方说明。”顾明川从前排站起来,“公开评审,就让作品说话。”
他没有看周启铭,只抬手示意主持人把屏幕交给许清禾。
唐曼说道:“我不反对展示版本,但沈知遥手里的东西,也得让大家相信是真的。”
“可以。”我说,“清禾,打开存档。”
屏幕上先出现一张设计稿,文件名和版本时间清清楚楚。随后是第二版、第三版。每一次改动都能对应到具体的日期和修改内容。
许清禾站在屏幕旁:“这些文件由工作室保存。每次提交都保留原始版本和发送时间,提交给项目组的版本也在其中。”
唐曼说:“设计方向是团队讨论出来的,不能因为她保存了文件,就说别人没有参与。”
“你说得对。”我转向她,“所以我们看修改记录。”
屏幕切到两版对照。我的原稿里,主视觉的线条从品牌旧标识延伸出去;唐曼展示的版本只改了颜色,连一处没完成的细节都保留着。那处笔误,原本就该在下一版修掉。
我指着屏幕:“这处标记,是我给自己留的修改提示。你要说是团队共同讨论的,请告诉大家,这个提示是谁写的,之后为什么没改?”
她没有回答。
会场安静下来。台下一个合作方把手里的宣传册合上,另一个人直接看向评审席。
唐曼提高声音:“我拿到的版本就是这样。你们把半成品交给我,现在出了问题,倒全推到我头上?”
“你说是别人交给你的,谁交的?”
“项目组。”
周启铭立刻接话:“前期材料流转较多,具体经手人需要核实。现在凭几份文件就下结论,对团队不公平。”
“那就把你收到的版本也放上来。”我说,“不要只拿唐曼手里的那一份。”
他顿了一下:“涉及内部资料,今天不适合展示。”
“我的设计稿可以展示,她拿来宣称是自己成果的材料,反而不能展示?”
评审席有人低声交谈。主持人接到一张纸,念出刚讨论后的决定:“经项目委员会评议,唐曼暂不具备本项目主创资格。主创名单先行撤下,后续按公开评审结果重新确认。”
台下响起一片压不住的声音。
唐曼脸上的笑彻底没了:“你们凭什么?”
“凭你的署名经不起版本对照。”我说。
她看向周启铭。周启铭没接她的目光,只催主持人继续下一项。
我没有等他们把我的名字再念一遍,伸手拿过话筒。
“这套设计由我完成。我接受评审,也接受质疑,但不接受别人拿着我的作品站在台上,把我的名字说成误会。”
台下有人低声说:“原来是沈知遥的。”
那句话不响,却传到了前排。
我把话筒交给主持人,许清禾合上电脑。大屏上的作品还在,署名栏里终于换回了我的名字。
散场前,我听见周启铭叫住一名工作人员。
“会后把那几份评审打印件处理掉,别留在会场。”
工作人员应了一声,抱起桌上的文件夹。
我看着他走远,没有追问。手里的话筒已经交回去,我的名字还留在屏幕上。
记者很快围到台边。有人问我是否会追究唐曼,有人把话筒递向顾承峥。
他站在台下没有追上来,只把记者的问题留给自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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