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穿成三个月后要进监狱的恶毒女配,社畜苏棠决定不争不害,专心巴结那个活不过第五章的病弱反派。”
“穿成三个月后要进监狱的恶毒女配,社畜苏棠决定不争不害,专心巴结那个活不过第五章的病弱反派。”
第 1
加班到凌晨一点四十七分时,我盯着屏幕上的第十七版报表,觉得自己的灵魂已经先一步下班了。
办公室只剩我这排灯还亮着。咖啡凉透,电脑风扇嗡嗡响,桌角那盒没拆封的胃药被同事留下的文件压住一半。我把最后一个公式拖到单元格里,按下回车。
报表没有崩。
我的眼皮倒是崩了。
“保存,发邮件,打卡。”我对自己说,“四步走。今晚没有第五步。”
手机震了一下,主管发来消息:明早九点要看结果,辛苦了。
我看着那四个字,手指悬在键盘上,最后只回了个收到。职场教会我的第一件事,是别在凌晨一点和能给你排活的人讨论“辛苦”到底算不算薪酬。
邮件发送成功。
我把电脑合上,拎起包,站起来时眼前黑了两秒。扶住桌沿缓过来,我才发现自己连晚饭都没吃。胃里空得发酸,脑子也像被什么东西搅过,钝钝地疼。
电梯下行时,我靠着镜面墙,盯着里面那个眼圈发青的女人。
长发随手扎着,衬衫皱了一道,妆倒是还完整。看起来像是精致地熬了夜,也可能只是脸在努力维持职场礼貌。
“明天请假。”我对镜子里的自己说。
手机屏幕暗着,没人回应。
回到家,我连灯都没全开,先把包扔在沙发上。冰箱里有半盒酸奶、一颗鸡蛋,还有不知道放了几天的青菜。我盯了三秒,决定不拿自己的胃做食品安全测试,转而撕开一包饼干。
饼干刚吃到第二片,胃就开始抗议。
我把剩下的塞回去,去洗手间洗脸。水泼到脸上时,头疼跟着涨起来。等我擦干手,视线忽然在镜子里一阵模糊,耳边响起一声尖锐的鸣响。
我扶住洗手台。
瓷面冰凉,指尖却发麻。
下一秒,灯光像被谁一把拧灭。
再睁开眼时,我躺在一张陌生的床上。
头顶的水晶灯亮得刺眼,窗帘是厚重的灰蓝色,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木质香。我的身上换了件丝质睡衣,手腕上戴着一只细细的金表。
我坐起来,差点被床沿绊回去。
这不是我的卧室。
我的卧室墙上贴着一张超市买赠送的电影海报,床头柜还有没扔的外卖餐盒。眼前这间房间宽敞得能塞下我那间出租屋,床边还摆着两只并排的行李箱,像随时准备跑路。
我低头看自己的手。
指甲修得整齐,指尖没有被纸张划出的细小口子。手腕上那只表,我在商场橱窗里见过,标价够我交半年房租。
“谁把我绑架到有钱人家了?”
我掀开被子下床,赤脚踩到地毯上。地毯柔软得让我心里一沉。绑架犯还配地毯,服务标准有点高。
我找到手机,屏幕需要面容解锁。手机对准我的脸,竟然开了。
壁纸是个妆容精致的女人,眉眼和我很像,笑起来却带着一点挑衅。锁屏显示:周三,上午八点二十六分。
我昨天还是周二。
我应该在家睡觉。
手机里没有我的工作群,通讯录也陌生得像被人清空重装。顶部有一串未读消息,几个联系人名字都不认识。我点进相册,里面全是宴会、花束、品牌活动和一张自拍。自拍上的女人就是壁纸里的那个,身形纤细,长发披肩,衣着简洁,眼妆却比我平时上班时精致许多。
照片日期是几个月前。
我把相册退出来,点开浏览器,输入自己的名字。
没有结果。
再输入苏棠。
跳出来的是一条公开社交账号,头像和照片里的女人一样,认证资料写着某家公司的品牌总监助理。账号里最近一条动态,是一张酒会照片,配文只有四个字:好久不见。
我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,直到屏幕自动熄灭。
没事,先别慌。可能是绑架,可能是整蛊,可能是我加班加到出现幻觉。
我把手机重新点亮,看到日历里的行程,发现更不对劲了。
一条条会议、宴会、拍摄安排,密密麻麻排了整整一个月。最近的行程在明天下午,地点是一家酒店,备注写着“品牌合作饭局”。
旁边还附着几个名字。
顾承泽。
林知夏。
这两个名字像一根针,猛地扎进我脑子里。
我抓着手机,站在原地,脚趾把地毯勾出一道浅褶。
那本小说叫《总裁的白月光》,是我前阵子为了打发通勤时间看过的狗血文。女主林知夏,温柔独立,靠自己做设计;男主顾承泽,英俊多金,习惯替所有人做决定;恶毒女配苏棠,则是跟男主有过一段暧昧关系、后来嫉妒女主、处处使绊子的心机女人。
而书里的苏棠,和我的名字一样。
我抬手拍了下额头。
“不是吧。”
我本来以为自己只是看小说时骂过一句女配脑子不好使,没想到老天直接把她塞给我,连退货地址都没留。
书里的剧情从一场饭局开始。苏棠因为顾承泽对林知夏多看了几眼,拿林知夏的设计稿说事,还安排人把她灌醉,制造她在公众场合失态的照片。
我记得当时看评论,读者都在骂她活该。
后来顾承泽查出她做过的事,公开宣布和她划清界限。苏棠的公司被舆论围攻,她又因为多项商业违规被送进监狱。书里只用了几页写她的下场,像交代一件无关紧要的道具。
她确实不是无辜的。
可现在我占了她的身体。
而且,三个月后,她就会被顾承泽亲手送进监狱。
我张了张嘴,半天没发出声音。
手机从手心滑了一下,我慌忙抓住,指尖全是冷汗。屏幕上的时间已经跳到八点三十一分。
三个月。
九十天左右。
我连今天到底在哪里都没弄明白,前面已经排着一个牢狱结局。原书里苏棠做过什么,我记得不全。那些情节当时只是我加班路上看的消遣,书签甚至没看到结局,只看见评论区剧透。
我记得她会在饭局上针对林知夏,记得顾承泽后来会拿出证据,也记得她下场很惨。
证据是什么?
谁帮她做的?
她到底签过什么文件?
我越想越快,呼吸卡在胸口,像被领带勒紧。房间安静得过分,只有我的心跳一下下撞着耳膜。
不行。先找信息。
我拉开床头柜,里面摆着护肤品、充电线和一叠文件。最上面一份是雇佣合同,下面压着一张名片,印着“顾氏集团总裁,顾承泽”。
我把名片翻过去,背面没有字。
那张合同上写着我的名字,岗位是顾氏旗下品牌部的项目负责人。合同签署日期是三个月前。文件末尾有一处签名,笔迹流畅,和手机里几份签字文件上的笔迹一致。
这不是梦。
我把合同放回去,又翻了翻文件,看到一份未完成的项目申请。内容和林知夏的设计项目有关,附件里有一份设计稿的打印件。封面上写着她的名字,页角贴了一张便利贴:饭局前确认版本,别再出错。
我的手指停在那句“别再出错”上。
我不知道这张纸为什么在床头柜里,也不知道“再”字是什么意思。可它像一根看不见的线,连着书里那个苏棠做过的事。
我把文件合上,放回原位。
至少眼下我没有证据证明自己会干坏事。
更重要的是,我也不打算干。
不争男主,不害女主,不去做原剧情里的恶毒女配。离顾承泽越远越好。能请辞就请辞,不能请辞就把工作交接干净,别留下把柄。
这套思路很熟悉,跟处理跨部门事故差不多:先厘清责任,再降低暴露面,最后争取一个不进会议室的结局。
我找到衣柜,挑了一件简单的白衬衫和黑色长裤。衣柜里的衣服明显比我平时穿的贵,挂得整整齐齐。换衣服时,我看见镜子里的脸仍然带着淡淡的黑眼圈,和我上班时一模一样。
妆容却精致得像刚从一场活动上回来。
我把妆卸了,扎起长发,打开房门。
门外是一条安静的走廊,木地板亮得能映出灯。走廊尽头有台电梯,旁边一扇门半掩着,里面传来水声。我轻手轻脚地往那边走,发现门后是间洗衣房,洗衣机上贴着一张便签,写着“苏小姐的衣服先单独洗”。
这房子里有人照顾苏棠的生活。
我心里那点侥幸又掉下去一截。书里没写她家里情况,但她显然不是无处可去的普通人。身份、工作、住处全都替我安排好了,麻烦也跟着打包配送。
我找到楼下时,厨房里没人。餐桌上放着一杯温水和一只手机充电器,水杯边压着一张纸条,字迹端正。
“苏小姐,早餐在冰箱里。今天上午有会,九点半前请到公司。”
我看了眼时间,八点五十二分。
我拿起纸条,又放下。
公司不去不行。要是我突然失踪,苏棠的人际关系会立刻出问题。顾承泽又是她的上司,至少得先确认我手里有什么权限,和那些剧情陷阱有什么关系。
我把冰箱里的牛奶和面包拿出来,草草吃了两口。面包干得发涩,牛奶倒是冰凉,喝下去胃里稍微安稳一点。
出门前,我翻了手机,找到一个写着“司机老周”的号码。打过去,对方很快接了。
“苏小姐,您要出门?”
“是。去公司。”
“现在已经在楼下。”
我从门口的落地镜里看了眼自己,确认鞋带系好了,才拿起包。
“辛苦了。”
“应该的。”
电梯门合上时,我在镜面里看见自己绷紧的嘴角。无论今天见到什么,我都得先稳住。惊慌不能给我多一天时间,也不能替我把剧情改掉。
车开出小区,窗外的街景一层层往后退。早高峰的车流挤在路口,人行道上有人拎着早餐跑过,还有人一边走一边对着耳机开会。我看着他们,忽然很想回到昨天那张堆满报表的办公桌前。
至少那时我知道自己会因为什么加班。
到了公司,我在大厅里刷卡,闸机立刻亮起绿灯。前台叫了我的名字,语气熟络,像每天都见。
“苏总监,早。”
“早。”
我顺着她指的方向走进电梯,手里攥着包带。楼层数字一路往上跳,我把手机打开,搜了下公司内部通讯录。
消息栏不断弹出工作群里的通知。有人问会议室能不能提前半小时,有人提醒我今天要和顾总开例会。每条消息都像在催我回到原剧情的轨道上。
我把手机按灭。
电梯门打开,办公区的声音涌进来。键盘声、打印机声、低声交谈,全挤在一起。有人向我打招呼,我照着通讯录里能找到的名字一一回应,尽量不让人看出我对周围一切都陌生。
我的工位靠窗,桌上有一台电脑,两个文件架,还有一只小小的绿植。文件架里摆着项目资料,最上面一份是林知夏参与的设计合作案。
我没有立刻打开。
同事从旁边经过,放下一杯咖啡。“苏姐,昨晚你发的版本我收到了。顾总说今天要看最终稿。”
“他要的最终稿是哪一版?”
同事顿了一下,低头看我桌上的文件。“就……你跟他确认过的那版?”
“我确认过?”
“你昨晚在群里说,没问题。”
我盯着那条消息看了一眼。发言人确实是苏棠,时间是昨晚十一点零七分。
“我现在想再核一遍。”我说,“文件给我。”
同事把资料递过来,没追问。我把文件翻开,里面有林知夏提交的设计稿,也有一份修改意见。几处标注用红笔写得很重,措辞不算客气,甚至像在故意找茬。
“这是谁写的?”
“你写的吧?”同事压低声音,“我也没看完。”
我把那几页合上,放在一边。
最要紧的是先弄清楚顾承泽到底有多大影响力,以及原剧情里的陷阱有没有提前露头。昨天那句“没问题”可能只是文件确认,也可能是我已经同意了某种安排。
我打开电脑,先检查邮件。收件箱里有顾承泽的秘书发来的会议邀请,主题是“品牌项目周会”,时间上午十点。附件是一份议程,林知夏的项目排在第二项。
我又搜了饭局的关键词。邮箱里没有找到邀请,但日历显示明天下午六点半,酒店名称和地址都写得清楚。备注下面还有一行字:沈总会到场。
我停下了手。
沈砚。
原书里活不过第五章的病弱反派,大佬,顾承泽的商业对手。书里说他身体不好,常年住院,性情冷淡。原剧情里,他会在第五章结束前病逝,死因跟顾承泽有关。
我记得不够完整,只记得他死得很快,像是作者为了让男主赢得彻底,随手清理掉一块碍眼的背景板。
但我眼下最需要的不是翻书评,是活下去。
如果顾承泽会把我送进监狱,沈砚至少不是那个男主。或许我能找到别的生路。这个念头刚冒出来,我就赶紧压了回去。不能因为对方是反派就觉得他会救我。书里的人不是安全出口,反派尤其不是。
手机又震了一下。
同事发来一条私聊:苏姐,顾总问你林知夏那边的事情,方便的话请去他办公室一趟。
我盯着这句话,手心又开始出汗。
“现在?”
“对。他刚开完会,应该有空。”
我把那份设计稿推到电脑旁边,起身时膝盖碰到了桌沿。疼意让我停了一秒,手指贴着桌面,才把胸口那股乱跳压下去。
顾承泽的办公室在走廊尽头。
我敲门进去时,他正站在落地窗边看手机。男人穿着深色西装,身形挺拔,侧脸轮廓干净,领带一丝不乱。他转过来,朝我露出镜头前那种训练有素的笑。
我在门口停住。
这张脸我在书里见过,也在手机相册里见过。顾承泽英俊得很适合当男主,尤其是他看人的时候,像早就知道答案,只是在等你自己承认。
“苏棠,坐。”他说,“林知夏的方案,你怎么看?”
我没坐,先把文件放到桌上。
“我还没看完。”
他眉梢轻轻抬了下。“昨晚你说可以推进。”
“昨晚那版我想再核实。”我保持声音平稳,“现在没有结论。”
顾承泽的笑意淡了一点。“你以前不会这么谨慎。”
我看着他,努力从这句话里分辨他是在试探我,还是单纯觉得我变了。
“以前可能不够谨慎。”我说,“现在补一下流程。”
他把文件翻开,手指停在一页红色批注上。“这些是你做的?”
“我还没确认。”
“那你打算怎么处理?”
“先把设计稿的版本和修改记录核对清楚。确认之前,不做负面判断。”
顾承泽看了我几秒,忽然笑了一声。“你今天说话像在应付审计。”
“工作内容确实适合留痕。”
我说完才意识到自己把社畜习惯带进了书里。顾承泽没有接话,低头又看了一遍文件。
“林知夏明天会来饭局。她是合作方,别把个人情绪带进项目。”
我胸口一紧。
他这句话像是已经替我下了结论。
“我没有个人情绪。”我说。
“那最好。”他把文件合上,递回来,“她的项目由你负责,今晚之前给我最终意见。饭局上也一样,别让合作谈崩。”
我接过文件,指腹碰到封面边角,纸张刮得发疼。
“我会按流程处理。”
“苏棠。”他叫住我,“你最近不太像你。”
我回头看他。
那一瞬间,我几乎想把所有事都告诉他:我不是原来的苏棠,我不认识你们,我也不知道她做过什么。话到了嘴边,却被我咽了回去。
谁会相信?
“可能是最近睡得少。”我说。
顾承泽看了眼我眼下的淡淡青色,语气缓了一点。“别把自己弄得太累。明天的饭局很重要,出了问题,我不会替你兜底。”
这不像关心,更像提醒。
我点点头,转身离开。
走出办公室后,我在门口站了几秒,才继续往工位走。指尖还捏着文件,纸页边缘被我抓出一道弯折。
我不需要他替我兜底。
我只需要尽量别站在他能推我下去的位置上。
午休时,我把设计稿和邮件记录全翻了一遍。越看越觉得不对劲。项目的原始版本是林知夏提交的,修改意见里有几条提到“作者表达不成熟”“缺乏商业判断”,但没有具体依据。另一份附件的文件名多了个“终版”字样,打开却是低清扫描稿,页码也不连续。
我没法判断这是否就是原剧情里的陷阱,只能先把所有版本复制到自己的工作盘,并把时间、来源和邮件发送人记下来。
电脑右下角的时间跳到下午两点。我给自己的私人邮箱发了备份,随后把那份修改意见放进文件夹,标注为待核。
同事路过时看了眼我的屏幕。“苏姐,你今天怎么突然这么严谨?”
“我以前不严谨吗?”
“也不是。”她想了想,“就是你以前不太喜欢林知夏,总觉得她拿项目是靠顾总看重。”
我手里的鼠标停住。
“我说过这种话?”
“没明说。就是每次提到她,你都不太高兴。”
我盯着屏幕里那份设计稿,没立刻回答。
原著里的苏棠嫉妒林知夏,觉得她抢走顾承泽的注意。可我没见过林知夏,也不认识她。现在她的名字已经被我划进了“绝对不能伤害”的名单。
“以后不会了。”我说。
同事像是没听清,轻轻啊了一声。
我把文件夹关掉。“我的意思是,工作归工作。她的方案该怎么评就怎么评。”
她笑了笑,没再追问。
下午的会议开得很长。顾承泽坐在主位,几次提到林知夏的方案,都把话题引向市场影响和合作收益。我尽量只回答自己确认过的部分,没有替原来的苏棠说任何带刺的话。
会议结束时,他叫住我,递来一份打印材料。
“明天饭局的流程,你确认一下。林知夏会带自己的作品集,现场有媒体拍摄。你负责接待,别出差错。”
我接过纸,看到流程表里有一项“项目展示环节”,旁边标注着:由苏棠介绍设计稿。
我想起原剧情里那张让林知夏失态的照片,喉咙发紧。
“现场有媒体,为什么要让她展示未确认版本?”
“她自己带来的。”顾承泽说,“别想太多。”
“我想问清楚版本来源。”
他的目光在我脸上停了片刻。“你只负责接待,不需要替她操心。”
“她的项目归我负责。”
“那就把你负责的部分做好。”
他说得平静,像是在讲一条无需讨论的规矩。我把纸收好,没有再争辩。
回到工位,我把流程表拍照存档,连着邮件和会议纪要一起备份。保存进度条缓慢地转着,我盯着它,直到提示完成才松开手。
傍晚,我终于找到社交账号里的几个旧聊天记录。苏棠和顾承泽说话的语气熟稔,消息里有不少只言片语,像他们以前确实很亲近。最近一条是顾承泽发来的:明天别迟到。
苏棠回了一个笑脸。
我看着那个表情,后背有些发凉。
如果我现在突然拒绝饭局,顾承泽会不会起疑?如果我继续去,原剧情会不会照样发生?我手里没有能证明陷阱存在的证据,只有一本小说留给我的零碎印象。
我可以请病假。
可明天的饭局不是普通聚餐。林知夏会去,顾承泽会去,沈砚也会去。那场饭局是原剧情的起点之一,避开它也许能避开麻烦,也可能把自己送进更糟的局面。
我把手机放到桌面上,手掌压着额头,指尖抵住眉心。
眼前的字开始发虚,我眨了几下眼睛,又继续看文件。今天发生的一切像一场被强行加塞的项目,既没有交接,也没有培训,直接把我推到了明天的现场。
下班后,我独自坐在工位上,把桌面上所有和林知夏有关的材料都归好类。办公室的人渐渐走空,灯一盏盏熄灭,只剩窗边的光落在屏幕上。
我给自己列了几条底线:不碰她的酒,不改她的作品,不在公开场合贬低她;任何人让我做超出工作范围的事,都先问清楚并留下记录。
写完后,我把那张纸折起来,塞进包里。
这不是什么高明计划,但至少比按照恶毒女配的台词行动强。
我站起来时,才发现肩膀僵得发疼。伸手按了按,包里的手机忽然震动起来。我以为是主管消息,低头看去,屏幕亮起,日历提醒清晰地跳在眼前:
“明天18:30,合作饭局。林知夏将展示作品,苏棠负责现场环节。”
第 2
手机屏幕上的提醒亮着,像一条已经发出的工作指令。
我盯了几秒,伸手把它划掉,随后又把提醒重新设到早上八点。不是因为我打算乖乖参加,而是因为总得先弄清楚,明天那场饭局到底有多少坑。
包里的纸条硌着手腕。我把它抽出来,压在桌面上,逐条看了一遍:不碰林知夏的酒,不改她的作品,不在公开场合贬低她。最后一条“超出工作范围先问清楚并留记录”写得太挤,笔画都快黏在一起。
我拿起手机,搜了搜“如何合理拒绝参加公司饭局”。
搜出来的第一条建议是“提前沟通,态度诚恳”。
第二条是“不要编造容易被拆穿的理由”。
我把搜索结果关掉,靠在椅背上,后颈僵得发酸。很好,成年人连撒谎都有职业规范。
明天去不去,不能只看我想不想去。顾承泽已经把流程发给我,林知夏会带作品集,现场有媒体。要是我临时缺席,留下的空位很可能被人顺手填上;要是照常出现,原剧情里那张照片、那杯酒,还有林知夏被逼到难堪处境的画面,又都压在我脑子里。
我记得的只是几段剧情。具体是谁动的手、事情怎么传出去,我说不清。拿一本小说里的记忆当证据,跟拿梦去报案差不多。
我打开邮件,把顾承泽发来的流程表重新下载了一遍。附件显示的版本时间比我手上的纸质材料晚了十几分钟,内容却没改。我把新文件也存进工作盘,顺手截下时间戳。
这不是反击,只是备份。
我没有能和顾承泽硬碰硬的筹码,也不打算为了躲牢狱就把林知夏推出去挡枪。眼下最现实的办法,是少做事,少说话,别给任何人留下一句能被剪成标题的把柄。
说得好听点叫稳健推进,说得难听点,就是躺平保命。
我把这句话打进手机备忘录,想了想,又删掉。屏幕上留下的只有一行:“不争顾承泽,不害林知夏。先活过三个月。”
那行字看着像某种离职交接的核心事项。
我拉上包链,关掉办公室的灯。走廊里只剩清洁车轮子擦过地面的声音。出了公司,夜风从楼群间穿过来,我把外套领口拢紧,站在路边等车。
车流里一辆黑色轿车慢慢停在路口,后窗映出顾承泽的侧脸。他正低头看手机,没有注意到我。我本能地往广告灯箱后退了半步,等车开远,才走到路边。
这个反应让我手心发凉。
我以前认识他?至少,原来那个苏棠认识。手机里那些熟稔的聊天记录还在,那个笑脸也还在。我不知道他们之间发生过什么,只知道顾承泽现在看我的眼神里,有种理所当然的笃定,像他已经替我写好了下一句台词。
“明天别迟到。”
我在心里学了一遍他的语气,把那句话扔开。
出租车停在面前,我报了公寓地址。车里电台在播一条商业新闻,主持人提到沈氏集团和顾氏近期的合作纠纷,语速快得像在念一串需要背下来的股价。
沈砚的名字跟着出现。
我坐直了些。
原著里,沈砚是个活不过第五章的病弱反派。他跟顾承泽有商业上的过节,几次正面交锋后病情恶化,最后死得仓促,像作者为了清理角色而按下的删除键。
我记得第五章的大致情节。顾承泽在合作饭局上把沈砚逼得当众失态,没过多久,沈砚就因为病情加重住院。小说写得很简单:旧疾复发,治疗无效。
至于他眼下是不是已经住院,我不确定。
电台里的新闻切到下一条,车窗外闪过医院的蓝白色标识。我把手机拿出来,点进搜索框,搜“沈砚 住院”。屏幕上很快跳出几条财经号的旧消息,还有一条今天刚发的短讯,内容只有“沈氏负责人因身体原因暂缓行程”。
评论区有人猜他是不是又进了医院。
我盯着那行字,手指悬在屏幕上。现在去看他,听起来很像临时抱上反派的大腿。可如果他真的已经住院,而我什么都不做,任由第五章的剧情继续,那我能做的选择就又少了一项。
我不认识沈砚。准确地说,我知道他这个角色,却没见过真人。
去医院不代表我要救他,更不代表我要跟他结盟。先确认情况,再决定是否有必要避开顾承泽的安排。这叫信息收集,不叫押宝。
“师傅,麻烦改去市中心医院。”
司机从后视镜看我一眼:“现在?”
“对。临时加个需求。”
车身并入医院方向的车道。我把手机打开,搜索医院探视规定,又搜沈氏集团今天有没有公开行程。没查到可靠消息,倒是刷到几张活动照。沈砚站在顾承泽身边,穿着深色西装,脸色很淡,手里握着一根细手杖。
照片拍得清晰,我能看出他眉眼冷峻,身形清瘦挺拔。再往下翻,就是一群人在评论区替他和顾承泽写商业恩怨的续集。
我退出页面。
到医院门口时,我先没进去。门厅里有人推着轮椅经过,消毒水气味从自动门里涌出来。我站在台阶边,翻出自己的通讯录,想找个理由问问沈氏那边的人,却连一个能开口的名字都没有。
手机忽然弹出一条公司群消息。
主管问:“明天饭局的资料谁最后确认?顾总刚说时间可能提前。”
我打字回复:“我负责的环节已经留档。时间变更请发书面通知。”
消息发出去后,群里安静了两秒。主管回了一个“收到”。
我把手机锁屏,肩膀松下来一点。先把自己手上的事捂严实,再考虑别人。道理听着不够高尚,但对一个三个月后可能进监狱的人来说,高尚不是当前绩效指标。
医院服务台的护士告诉我,沈砚确实在住院,但探视要先确认病区。我没说自己是谁,只说是沈氏的合作方,护士便让我打电话询问病房。
我翻着新闻里沈氏对外联系人,拨了一个号码。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通。
“您好,沈先生现在不方便接受探视。”对方的声音礼貌而警惕。
“我不是来谈合作的。”我捏紧手机,“我只是想确认他现在身体情况怎么样。”
“苏小姐?”
我怔了下:“你认识我?”
“沈先生的病房登记里有您的名字。”
我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,脑子里一下冒出好几种可能。原来的苏棠来过医院?她和沈砚认识?还是有人把她的名字写进了什么名单?
“我什么时候登记的?”
“抱歉,这个我不清楚。”对方停顿了一下,“如果您要来,先到住院部前台登记。病房里有人。”
电话挂断后,我在门口站了几秒,才走进大厅。
登记台的护士核对了证件,又把探视须知推给我。签名栏旁边写着沈砚的病区和床号。我看见自己的名字时,笔尖在纸上停了一下,随后照常签下去。
这名字真是哪里都能给我安排工作。
电梯里有个抱着花束的年轻男人,花上系着一张卡片。他的手机一直在震,最后把花塞到脚边,腾出手接电话。我盯着数字往上跳,不想问他是来看谁,也不想知道花束最后会不会送出去。
沈砚的楼层到了,我沿着走廊找病房。鞋底踩在地板上几乎没有声音。越靠近那扇门,掌心越潮。
我来干什么?
看他一眼,确认他没死,然后回家?如果他问起我和顾承泽的关系,我怎么答?如果他发现我对原剧情知道得太多呢?
门口的护士看了我一眼,提醒:“沈先生刚做完检查,别待太久。”
“好。”
我没有带礼物。至少原本没有。刚进医院时,护士说探病别带鲜花和食物,我在一楼便利店转了半圈,买了一袋独立包装的营养品。袋子轻得很,里面有几盒不需要冷藏的饮品和补充剂,包装上印着一串看起来很科学的字。
我不知道病人能不能喝,便把袋子提在手上,准备先问清楚。不合适就拿回去送给同事,至少不至于浪费。
病房门虚掩着。我在外面敲了两下,里面没人应。
护士刚要开口,我先推开一条缝,向里看去。床边挂着输液袋,桌上有一摞文件,最上面压着一支黑色钢笔。沈砚靠坐在床头,身上的深色衬衫扣得整齐,脸色比照片里更苍白。
我刚迈进去一步,他便抬起眼。
“苏棠?”他的声音低而平稳,像是早就知道我会来,“你为什么带着一袋营养品?”
第 3
“因为空手来显得像临时探病,带东西又怕犯错,所以我买了最不容易出错的那一类。”
我把袋子放到床边的小桌上,没敢往文件那边挪。沈砚的目光从袋子移到我脸上,停了两秒。
“你知道里面是什么吗?”
“不知道。”我答得很快,“所以没拆。护士说不能随便送吃的,我准备先问医生,不能用就拿走。”
他似乎没想到我会这么说,抬手按了下眉心。输液管随着动作轻轻晃了一下。
“那你买它的理由是什么?”
“包装上写着营养补充。”我看了眼袋口,“看起来比鲜花有实用价值。”
“你觉得病人缺的是包装上的字?”
“我觉得病人缺的是专业判断。”我把袋子往自己这边拉了拉,“现在看来,我的判断也不够专业。你要是介意,我马上拿走。”
沈砚没说介意,也没说不介意。他倚着床头,苍白的脸上看不出多少情绪,倒像在等我把话说完。
我把手指从袋绳上松开。
“我来之前没想好要说什么。现在也没想好。”我顿了顿,“主要是听说你住院,想确认一下情况。”
“谁告诉你的?”
“我自己查到的。”
“你什么时候开始关心我的情况?”
这个问题听起来不难,答起来却像踩进了临时加开的会议。我不能说我知道原剧情,更不能告诉他,在我熟悉的那本小说里,他活不过第五章。
“刚刚。”我说,“准确点,是今天。”
“所以你在医院门口查完探视规定,才决定上来?”
我下意识看向他: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登记记录写得很清楚。”他朝床头柜上的文件抬了抬下巴,“来得匆忙,填表的时候连合作方的公司名称都没写。”
我脸上一热,想起自己签名时还在盘算怎么避开顾承泽的安排。
“我不是来谈合作的。”
“你刚才也说了。”
“那你为什么还问?”
“确认你有没有改变说法。”
这人问话像审计抽查,语气平静,问题却一个比一个难糊弄。我拉开椅子坐下,尽量让自己看起来不像随时准备拔腿跑路。
“那你确认了吗?”
“暂时。”
“挺好。”我点点头,“那我们都完成了今天的确认工作,可以进入下一项了吗?”
“下一项是什么?”
我原本没准备下一项。可他问得认真,我只好顺着往下编。
“了解你的病情。问医生你能不能喝这些,确认探视时间,再看有没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。”
“你为什么要帮我?”
“因为——”
因为你是原著里活不过第五章的反派,还是因为我三个月后可能进监狱,必须尽量减少所有能影响结局的变量?
这两个理由都不能说。
“因为我不想看着事情按原来的方式发展。”我把话说出口,才察觉自己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。
沈砚看着我,没接话。
“当然,这句话听起来不够清楚。”我清了清嗓子,“我的意思是,我不想让你因为没人留意身体状况,最后出什么意外。医院有医生,照料也应该按照专业意见来。我不会乱给你吃东西,也不会自作主张替你做决定。”
“你会做什么?”
我想了想:“记清楚医生说什么,提醒你按时休息,不该工作的时候少工作。你要是拒绝,我就不强迫你。”
“你觉得我会拒绝?”
“现在看不出来。你刚才只问了我为什么带营养品。”
“那是因为你拿着它站在门口,看起来像准备靠这袋东西和我谈判。”
我低头看了眼袋子:“这袋东西确实很适合谈判,成本低,回报不明,风险还要等医生评估。”
沈砚唇角动了一下,幅度很轻,像是身体不舒服,不像笑。
病房里安静了片刻。窗边的空调出风口送来一阵冷气,我把外套的袖口往下扯了扯。床头柜上的钢笔压着几张文件,纸边齐齐整整,最上面那一页有几行加粗的字。
他在医院里还处理工作。
我想起小说里对他的描写:沈砚身体不好,却把公司的事攥得很紧,最后被顾承泽一步步逼到绝境。那些文字把他的病写成剧情工具,好像他只要按时咳嗽、按时倒下,就能顺利给男女主让路。
可眼前这个人问起营养品时,眉眼清醒,连我在登记表上漏填了什么都记得。
我不想拿一个人当情节里的定时炸弹。
“你现在是不是还在工作?”
“不是。”
“那这是什么?”
“工作留下的东西。”
“留在床边,睁眼就能看到?”
“它们不会因为我看不见就消失。”
“确实。”我把袋子提起来,“我也有一堆工作不会因为不想看就消失。但我学会了下班以后把手机调静音,至少让它们暂时无法追杀我。”
“效果如何?”
“有好有坏。消息会堆到第二天,但我能睡着。”
“你看起来不像睡得很好。”
我摸了摸眼下:“这是遗留项目。”
“加班?”
“长期项目。”
他把视线转向输液架:“你很擅长把所有事变成工作术语。”
“职业病,没法根治。”
“那你打算给我的情况建个项目?”
“现在已经有这个苗头了。”我说,“不过要先征得你的同意。”
“你想怎么做?”
这次我没有立即回答。
我来医院时,只想着看一眼就走。可如果现在离开,沈砚还是会照原剧情往下走。也许有人会照顾他,也许没有。也许顾承泽会按原来的方式把局面推向最坏的方向。那些我都不确定。
我能确定的,只有眼前这张病床,和我想把自己从那条牢狱结局里拽出来的念头。
沈砚也许会成为一条生路。
我不打算装作自己毫无私心。可如果我帮他时不伤害别人,至少这件事不是非要以谁倒霉为代价。
“我想做一份日常照料清单。”我说,“不是把你当成项目,也不是替你安排生活。只是把医生交代的事整理清楚,免得你忙起来就忘了。”
“你认为我会忘?”
“我不知道。我又没跟你相处过。”
“那你为什么确定我忙起来会忘?”
“我没确定。我只是在说一种可能。”
“如果我不需要提醒呢?”
“那就把清单删掉。”我看着他,“这不是终身合同。”
沈砚没说话。我以为他会让我把东西带走,或者叫人送我出去。结果他只把视线落到袋子上。
“先问医生。”
“好。”
“不要问我。问负责我的医生。”
“我本来就准备这么做。”
“你认识他吗?”
“不认识。”
“那就让护士帮你联系。”
“好。”
我站起来时,他忽然开口:“苏棠。”
“嗯?”
“你没必要对一个不熟的人这么负责。”
我的手停在椅背上。那句话很轻,像是在替我提供一个退场的理由。
“我知道。”我说,“我也不是为了证明自己负责。”
“那是为了什么?”
我看着床边那袋营养品,袋口被我的手指攥出一道褶。
“为了以后不后悔。”我说完,又觉得太像一句宣传语,补了一句,“至少我得先确认,能做的事我做过了。”
沈砚的眼睛静了一瞬。
“你考虑得很周全。”
“谢谢。虽然这通常意味着我还没开始行动,已经给自己准备好了一堆免责条款。”
“那你准备怎么行动?”
这次我没有绕开。
“先确认你的医嘱。再做清单。然后如果你允许,我每天过来一次,看看有没有遗漏。你觉得不合适,随时叫停。”
“每天?”
“是个上限,不是强制考勤。”
“你刚才不是说,想知道怎么改变事情?”
我呼吸一滞。他的语气依然平稳,可那句话准确地撞在我没说出口的地方。
“我有说过?”
“你说不想看着事情按原来的方式发展。”他侧过头看我,“你是指我,还是指你自己?”
我没想到他会把两件事拆开问。
“都有。”
“你知道些什么?”
“现在还说不清。”
这是真的。我知道原剧情的几处结果,却不知道眼前的人究竟遇到了什么,也不知道我突然出现会把哪些事情推偏。
“那你为什么觉得自己能改变?”
“我不知道能不能。”我说,“但我至少可以从眼前的事开始。”
沈砚手指在被面上轻轻点了一下,没有催我,也没有替我把话接下去。
我忽然觉得,这比他直接拒绝更难应付。拒绝至少能让我带着营养品走人,回去继续靠搜索网页确认剧情。现在他只是坐在那里,看着我,等我自己决定是不是要承担后续。
我转身走到门边,叫护士进来。
护士确认沈砚刚做完检查,暂时不能自行服用外带补充剂。她把袋子拿起来看了看,让我先带回去,等医生看过成分再说。
“听见了?”我对沈砚说,“这项物资审核未通过,暂时退回仓库。”
“你可以把它放在护士站。”
“那不就成了无主物资?最后谁拿走都说不清。”
“你很在意责任归属。”
“吃进嘴里的东西当然要在意。”
护士看了我一眼,像是对我的谨慎表示赞同。她又问了沈砚几句,确认他的输液情况后离开病房。
我重新坐下,拿出手机,打开备忘录。
沈砚看着屏幕:“你现在就开始?”
“先记下要问的问题。医生什么时候方便?今天能不能短时间下床?需要避开什么食物和活动?还有工作时间有没有限制。”
“你应该先问我需不需要这些。”
“你需要吗?”
“我可以自己处理。”
“那这条记录删掉。”
我把刚才输入的几行字全选,停了一下,又删掉最后一项。屏幕上只剩“医嘱确认”和“探视时间”。
“这样可以?”
“可以。”
“你是不是不习惯别人管你?”
“我不喜欢别人把关心当成替我做主。”
“这个我能理解。”
“你理解得很快。”
“我以前也有主管说他是为我好,然后把我周末排班填满。”
沈砚看了我一眼:“你把我和你的主管放在一起比较?”
“不是比较,是提醒自己别犯同一种错误。”
我把手机收起来,靠回椅背。医院走廊的推车声隔着门滚过去,停了一会儿,又远了。我的掌心已经不那么潮了,心跳却仍旧快得像刚开完一场临时会议。
我不能再把他的命当成故事里的注释。
就算我暂时只是为了自己的生路,至少要把每一步走在明处。病情交给医生,决定权留给沈砚,我只负责把能做到的事做完。
“我会按你的医嘱来。”我说,“不擅自改,不乱买东西,也不替你决定什么。你想让我停,我就停。”
“那么你想从哪里开始?”
“先拿清单给医生确认。”我看了眼袋子,“再去把这堆东西退掉。”
“如果医生同意呢?”
“那就留下。不合适就送给能用的人。”
沈砚把手从被面收回去,眉眼间的倦意显出来一点。他没有说我多管闲事,也没有催我离开。
“你先问医生。”他说。
我点头,把椅子往旁边推开,起身时看见床头的文件仍旧压着那支黑色钢笔。我盯着纸页看了两秒,终究没有伸手去碰。
我没有资格替他保管那些东西,更没有资格把他的生活整本接管。
我能做的,是先把眼前这一页填好。
“我去护士站问一下。”
“苏棠。”
“怎么了?”
“问完回来。”
我握着手机的手停在门把上。
“你不是说不用我负责到底吗?”
“我没说过。”
“那你刚才说我没必要对不熟的人负责。”
“我改变主意了。”
他说得太平静,我一时竟分不出这是命令、试探,还是一句随口的挽留。
“我只是去护士站,不是离开医院。”我说。
“我知道。”
“你要是现在不舒服,可以按铃。”
“我会。”
“水在桌上,有事让护士来。”
“我会。”
“那我出去问完就回来。”
“好。”
我走到护士站,先问了医生的时间和探视要求,又把袋子交给护士暂存。再回到病房时,沈砚已经把床头文件合上,手机放在一边。
“医生说稍后过来。”我说,“清单等他说完再写。”
“嗯。”
我坐回原来的椅子,打开备忘录,在标题栏里敲下“沈砚日常照料”。停顿片刻,又把标题改成“医嘱记录”。
“你改了什么?”
“标题。免得看起来像我要替你安排生活。”
“你很谨慎。”
“我只是想降低双方的管理成本。”
我把手机递过去给他看。他没接,只扫了一眼。
“你打算每天来?”
“如果你愿意。”
“每天亲自来。”
我的拇指停在屏幕上。
“亲自?”
“你说要负责确认。”
“我可以把记录发给护士。”
“我不想每天跟护士核对你的清单。”
“这听起来像你把我当成了固定联络人。”
“你不是吗?”
我想说不是。我只是为了避开原剧情里那条牢狱结局,顺便做一点力所能及的事。可他看着我,目光没有逼迫的意思,只有一种把话说清楚的耐心。
“我可以来。”我说,“但前提是按医嘱,时间也要看我的工作安排。”
“可以。”
“你别把它理解成我以后必须听你的。”
“我没有这么说。”
“也别临时加需求。”
“我会尽量。”
“‘尽量’不是承诺。”
“那我承诺不临时加需求。”
我看着他:“你平时谈事情都这么快吗?”
“只对重要的事。”
这句话落下来,我一时没接上。
沈砚把视线移回手机屏幕,像是刚才那句并没有别的意思。
“明天几点?”
我把备忘录合上,终于意识到自己已经被排进了一张新的日程表。
“等医生说完再定。”
“好。”他说,“但要你亲自来打卡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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