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结婚三年,她终于看清自己只是替身;等她转身离开,顾承舟才发现失去的从来不是一段习惯。”
“结婚三年,她终于看清自己只是替身;等她转身离开,顾承舟才发现失去的从来不是一段习惯。”
第 1
顾承舟的手机在餐桌上震了第三次,沈念伸手替他按掉,屏幕上那条新消息却先一步跳了出来。
“我到了。今晚见。”
落款只有三个字:苏曼青。
她的指尖停在屏幕边缘,凉意顺着指骨往上爬。顾承舟从浴室出来时,正看见她把手机放回原处。
“谁发的?”他问。
“苏小姐。”
顾承舟擦头发的动作顿了一下。他走过来拿起手机,目光落在那行字上,眉心很轻地动了动。
结婚三年,沈念第一次从他的神情里看见这样明显的变化。
不是惊讶,也不是厌烦。
像一扇关了很久的门,突然有人从外面敲响。
“她回国了。”他说。
“嗯。”
沈念把温好的汤端到他面前,又将药盒推过去。胃药、止痛药,还有他下周出差要带的常用药,已经按日期分装好,贴着航班和酒店地址。
顾承舟看了一眼,没有动筷子。
“你知道?”
“下午周秘书打电话过来,说接风宴的名单需要确认。我顺便问了。”
“什么时候开始问我的事了?”
话落,餐厅里只剩下空调风口细微的声响。
沈念收回手,指腹在桌边压出一道浅白的痕迹。她没有抬头,只把汤碗往他那边又推了半寸。
“你胃疼的时候,没人替你记这些。”
顾承舟的眼神沉下来。
“我不需要你做这些。”
“你每次都这么说。”
“既然知道,还做什么?”
这句话像一根针,扎得并不深,却留在皮肤里。沈念抬眼看他,唇角仍旧平静。
“习惯了。”
她说得轻,顾承舟却像被什么挡了一下,没再接话。
三年来,他的衣服由她按场合送去干洗,领带依照会议颜色放进衣柜。家里的账单、父亲的复诊时间、公司年会的礼物,甚至他母亲每年换季要用的药,都由她一项项记在手机里。
这些事从没有人要求她做。
顾承舟也从没有问过。
最初她以为,他只是性子冷,不擅长表达。后来才发现,他对所有人都维持着礼貌的距离,唯独对她,连礼貌都懒得维持。
沈念拿起自己的碗,才吃了两口,顾承舟忽然开口。
“今晚的宴会,我已经让人安排好了。”
她的筷子停在半空。
“什么宴会?”
“苏曼青的接风宴。”
这个名字再次落下来,比手机上的三个字更重。
顾承舟低头看着桌面,语气平稳得像在谈一场普通的商务晚宴。
“地点在云庭。周六晚上七点。”
“你亲自安排的?”
“嗯。”
沈念慢慢放下筷子。她想问,为什么以前没有人为她安排过这样的宴会,想问苏曼青回来之后,他是不是终于有了想亲自做的事。
可这些话到了舌尖,又被她咽了回去。
“需要我做什么?”
顾承舟看向她。
“挑一件合适的礼服。”
“陪你去?”
“你是顾太太。”
这四个字听起来像身份,也像提醒。
沈念垂下眼,把碗里的饭拨散。她忽然想起婚礼那天,顾承舟站在她身边,侧脸冷峻,面对宾客的祝福只说了一句谢谢。那时她以为他不习惯在人前亲密,甚至替他向所有人解释,说他只是话少。
后来有人喝多了,笑着问他:“终于舍得结婚了?还以为你这辈子都忘不了苏小姐。”
顾承舟没有回答。
沈念替他挡下了那杯酒,也替他把那句没有说完的话藏进了热闹里。
现在苏曼青回来了。
她的存在,忽然变得多余而清晰。
“她知道你结婚了吗?”沈念问。
“知道。”
“知道你会带妻子去接风?”
顾承舟眸色微沉。
“她只是回国,不代表什么。”
“我没有说代表什么。”
沈念起身收碗。瓷碗碰到桌面,发出清脆的一声。顾承舟伸手按住她的手腕,力道不重,却让她停了下来。
“宴会那天,别穿白色。”
她低头看着他的手。
“为什么?”
“她不喜欢太抢眼的颜色。”
这句话说完,顾承舟自己也沉默了。
沈念的手腕从他掌下抽出来,皮肤上留下淡淡的红痕。她把碗端进厨房,打开水龙头,水声盖住了身后短暂的安静。
过了一会儿,顾承舟走到厨房门口。
“沈念。”
她没有回头。
“周六晚上陪我去。”
他的语气低沉,没什么起伏,像是在安排一件必须完成的工作。
“礼服我让人送到家,七点出发。”
沈念关掉水龙头,手上的水珠沿着指尖滴进水槽。她看着玻璃窗里映出的自己,眉眼安静,脸色却比灯光还要白。
顾承舟已经转身离开,仿佛这件事不需要她同意。
她拿起旁边的毛巾,慢慢擦干手,随后打开手机,在日历上新建了一条提醒。
周六,云庭,苏曼青接风宴。
沈念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,才按下保存。
第 2
顾承舟的书房门没有关严,沈念伸手去推时,门内那只旧相框先从桌沿滑了下来。
她弯腰接住,指腹碰到相框背面的铜扣。木框边角磨得发白,玻璃上落着薄灰,显然已经放了很久。照片里的女孩站在一棵梧桐树下,穿着白衬衫,长发被风吹到肩前,笑得明亮。
沈念的手停在半空。
女孩眉眼间有几分像她。尤其是低头时的侧脸,连眼尾那点微微向下的弧度都相似。
她把相框翻过来。背板没扣紧,里面夹着一张折过的拍立得。照片上的人还是那个女孩,顾承舟站在她身边,手里拿着两杯咖啡。两个人挨得很近,女孩的手指搭在他的袖口上。
照片背后写着一行字:曼青,二十四岁生日。
沈念盯着那三个字,喉咙像被什么勒住。她把照片放回原处,没能把铜扣扣紧。
书桌抽屉里传来轻轻一声碰响。她本想合上抽屉,却看见里面整整齐齐放着几只旧信封,最上面压着一张纸。
那是她三年前的证件照。
沈念的指尖凉了下去。
她记得那张照片。结婚前,顾家助理替她办手续时拍的,她把电子版发给对方,从没见过纸质版。照片下方还有一张设计稿,画着简洁的白色婚纱。空白处用铅笔写着尺寸和备注,字迹是顾承舟的。
肩线窄一些,头纱不要太长。她不喜欢繁复。
那句“她不喜欢”落进眼里,沈念慢慢将纸翻了过去。背面没有名字,只有一道被反复描过的裙摆线条。
她站了好一会儿,才意识到书房里的安静不是没人说话,而是她已经听不见自己的呼吸。
门外传来脚步声。
沈念把照片放回抽屉,合上时,手指被夹了一下。疼意很轻,她却像终于找到了一个能抓住的东西,指节用力按住抽屉边缘。
顾承舟推门进来,看见她,眉头微皱。
“你在找什么?”
“找一份文件。”沈念把手缩进袖口,“不小心碰掉了相框。”
他走到桌边,拿起相框,拇指擦过玻璃上的灰。那动作很熟,像是做过很多次。
“你看见了?”
沈念没有回答,视线落在他手里的相框上。
顾承舟把相框放回桌面,正好遮住那张旧照片。
“那是以前的东西。”
“以前的东西,为什么会留在这里?”
“没什么特别的理由。”
“那我的照片和婚纱尺寸呢?”
顾承舟的手指停了一下。
沈念看着他。他没解释,也没有否认。那点迟疑已经足够把她心里最后一层遮挡撕开。
“你结婚时就知道我像她?”她问。
“沈念——”
“回答我。”
顾承舟沉默片刻,语气压得很低:“一开始,是有一点像。”
她垂在身侧的手攥紧,指甲陷进掌心。
“所以你选了我?”
“不是你想的那样。”
“那是哪样?”
他像是想找一句妥当的话,目光却避开了她。沈念看见他的喉结动了一下,等来的仍是沉默。
她忽然明白,三年来那些被她替他解释的冷淡,那些不愿碰触的距离,都不只是他的性格。她把自己放进这段婚姻里,试着照顾他、理解他、等他愿意回头;而他从一开始就留着另一张脸,等她去填补那道空位。
“你从来没问过我喜欢什么。”她说,“可你记得她不喜欢繁复。”
“我没想伤害你。”
“那就更难堪了。”
顾承舟的眉心压得更紧,像要开口,又被她平静的语气挡住。
“你当时把我当成她的影子,后来就当一切没发生过。是吗?”
“我没有把你当成影子。”
沈念看了他一眼,目光从相框移到他脸上。
“那你为什么连婚纱都照着她的喜好改?”
他的嘴唇抿成一线。
沈念没再等下去。她转身离开书房,走到门口时,顾承舟叫住她。
“接风宴那天,我会解释。”
“没必要。”
“沈念。”
她停了一瞬,没有回头。
“苏曼青回来之后,你才想起解释。那我这三年算什么?”
他没回答。
她走回卧室,打开衣柜,取出那件已经送到家的礼服。布料是浅灰色,剪裁端正,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。礼服旁放着宴会邀请函,云庭,周六晚上七点,落款是顾承舟。
沈念把礼服挂回去,拉开床头柜最下层的抽屉。里面有一只从未用过的文件袋,还有她很久以前留下的律师名片。
她拨通电话,声音轻而清晰。
“您好,我要咨询离婚手续。”
电话那头问了几句,她一一答完,翻出结婚证复印件和身份证信息。顾承舟的名字落在文件上,端正得像一条早就划好的界线。
“协议里需要写明财产分割吗?”
“共同财产按法律处理,其他的不用多写。”
“您确定要现在准备?”
沈念看着床头那张邀请函。
“确定。”
第二天傍晚,文件送到家。她逐页看完,在该签名的地方落笔。笔尖划过纸面,手腕没有发抖。签完最后一页,她把协议装进文件袋,封口压平。
顾承舟回家时,沈念正在玄关旁收拾手包。
“你今天去哪了?”
“有事。”
他看见桌上的文件袋,目光在封口处停住。
“那是什么?”
“要带去宴会的东西。”
“你最近说话,总像在跟我划清界线。”
沈念把手包扣上,抬头看他。
“你终于听出来了。”
顾承舟的神色微变。他伸手想拿文件袋,沈念先一步将它收进包里。
“里面是什么?”
“周六你会知道。”
“沈念,别把苏曼青牵扯进来。”
她的手指按住手包扣,停了半秒。
“你到现在还在替她担心。”
顾承舟看着她,没有接话。
“放心,我不会让她替你承担任何事。”沈念说,“这件事只和你我有关。”
他眉间那道折痕没有散开。沈念不再解释,拎起手包走过他身边。
临出门前,她又折回来,将宴会邀请函压在最上面。纸页盖住文件袋的一角,烫金的字在灯下闪了一下。
离婚协议被她放进手包,宴会厅的邀请函正压在最上面。
第 3
“顾总,沈小姐到了。”
侍者的声音落在宴会厅门口,顾承舟正与人谈话,手里的酒杯停了一瞬。
沈念走进来,浅灰色礼服贴合身形,长发束在肩后。她没有看他,只把手包交给侍者,向厅中央的苏曼青走去。
苏曼青迎上前,笑意得体:“沈小姐,路上顺利吗?”
“顺利。”沈念递过礼盒,“欢迎回国。”
“谢谢。”苏曼青接过礼盒,没有急着拆,“你今晚很漂亮。”
“你也是。”
她们之间没有多余寒暄。苏曼青的目光越过沈念,落在顾承舟身上。他已经走近,神色仍旧冷峻,目光却在沈念脸上停得太久。
“你来了。”他说。
沈念点了下头:“宴会是你安排的,我当然要来。”
顾承舟像是听出了话里的距离,眉间微沉:“我们晚点谈。”
“现在就可以。”
她从手包里取出文件袋,放在一旁的长桌上。袋口压得平整,封面上的“离婚协议”几个字没有遮掩。
顾承舟的目光落下去,脸色骤然沉了。
“沈念。”
周围的谈笑声没停,离他们最近的几个人却放轻了声音。苏曼青看见文件袋,手指收紧,又很快松开。
沈念没有提高音量:“协议我已经签了。你看完后,按约定处理共同财产。有需要修改的地方,让律师联系我。”
顾承舟伸手去拿文件袋。她先一步把它推到他面前。
“你要在这里谈这个?”
“我不打算谈。”
“那你带它来做什么?”
“让你收到。”
他的手停在袋口上,像是还等着她说这只是一个提醒,或是又一次逼他回应的试探。
沈念把手包拿回来,扣上搭扣。
“签字前,你可以让律师看过。其他事,不用在宴会上说。”
顾承舟压低声音:“你就这么决定了?”
“是。”
“因为那张照片?”
“不是一张照片。”沈念看着他,“是你从来没有把我当成一个完整的人。”
他下颌绷紧,像要反驳,最终只挤出一句:“我说过会解释。”
“你解释过了。”她说,“一开始,是有一点像。”
他眼底一沉。沈念没再等他开口,转身要走。
苏曼青却叫住了她:“沈小姐,等一下。”
沈念停下脚步。
苏曼青将礼盒交给身旁的侍者,声音仍然明快,却不再带着宴席上的客套:“这件事,我得说清楚。我不知道你们结婚时他怎么想,也不会替他解释。更不会让你因为我留下来。”
顾承舟转向她:“曼青。”
“你别叫我来替你挡。”苏曼青看着他,“我回国是我的事。你和沈念之间发生过什么,你该自己承担。”
他没有出声。
苏曼青又看向沈念:“我很抱歉,你被放在这样的位置上。但你的决定不需要经过我同意。”
沈念轻轻颔首:“谢谢你告诉我。”
“你不用谢我。”苏曼青顿了顿,“我不想再成为任何人的借口。”
宴席周围仍有杯盏相碰的轻响。沈念听见有人在问顾承舟是不是出了什么事,她没有回头。
“我先走了。”
顾承舟横跨一步,挡在她身前:“我们回去再谈。”
“我不回去。”
“沈念,你至少给我一个机会把话说完。”
“你有三年。”
他脸上那点克制终于裂开,手指攥住文件袋,纸面被压出一道折痕。
“你现在走了,这件事就没有余地了。”
沈念看着他,神色平静得让他伸出的手慢慢垂了下去。
“余地不是我一个人留出来的。”
她绕过他,向宴会厅外走。侍者替她推开门,走廊里的冷气贴上手背。她取回大衣,没有停步。
顾承舟追了两步,被苏曼青拦住。
“让她走。”
“你觉得这跟你没关系?”
“当然有。”苏曼青的声音冷了下来,“所以我才不让你把责任推给我。你该追问的不是我,是你自己为什么直到她把协议放到你面前,才觉得她真的会走。”
顾承舟盯着她,唇线抿紧。
“她不会因为你不肯解释,就继续等。”苏曼青说,“你以前好像一直觉得她会。”
门外传来电梯提示音。
顾承舟猛地转身,绕过长桌和宾客,快步冲出宴会厅。大厅门口只剩侍者和几位等车的客人。他推开玻璃门,夜风把他的西装下摆掀起。
沈念的车刚驶出路边,红色尾灯越过门廊,拐向街口。
“沈念!”
车没有停。
顾承舟追到台阶边,鞋跟撞上最后一级。他站住时,车尾的红光已被夜色吞没,只剩路口的车流从眼前掠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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