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九分钟问答

“墙上写着别替搭档回答,谢衡偏偏替宋小满说了活。”

“墙上写着别替搭档回答,谢衡偏偏替宋小满说了活。”

字号

第 1

九分钟代答

副本倒计时跳到九分钟时,谢衡发现自己的命和陌生人的嘴绑在一起。

冷白灯嗡嗡响着,电子钟上的数字刚亮稳,候答厅另一端便传来一道没有起伏的声音。

“请回答:宋小满,你要不要活?”

宋小满站在谢衡身侧,浅棕短发被灯光照得发白。他没立刻开口,只看着谢衡。

谢衡先看墙。

规整的黑字印在白墙正中,只有一句:不要替对方回答任何问题。

“你认识他?”贺闻问。

“第一次见。”谢衡答。

“那你知道他想不想活吗?”

“不知道。”

贺闻手里托着块电子牌,牌面停在九分零秒,像是坏了。他胸前灰制服的胸牌翘着一角,神色没什么变化。

“以墙面文字为准。”他说。

谢衡扫了眼四周。候答厅没有门把手,只有通往隔音答室的窄门。墙上没写沉默的后果,也没写题目由谁作答。眼前的提问却点了宋小满的名字。

他从不拿没写明的东西当规则。

“他不想活。”谢衡说。

宋小满仍没出声。

电子钟忽然跳了一下。

九分零秒变成八分零秒。

谢衡腕上的旧计时表同步少了一格。那只表跟着他进过不少副本,从没在这里动过。他抬起手,表盘上的数字正好停在八分。

贺闻手里的电子牌也亮了,先前停住的秒针开始往前走。

“维护牌会解释吗?”谢衡问。

“维护牌显示播报内容。”贺闻说。

牌面闪过一行字:播报只重复题目。

紧接着,机械女声在厅内响起:“请回答:宋小满,你要不要活?”

“这不是解释。”谢衡说。

“以墙面文字为准。”

“墙上只有一句。”

贺闻不再答话。

谢衡盯着宋小满:“你听见了。回答。”

宋小满语气温和:“你替我答了,不是吗?”

“我说的是你不想活。”

“我什么时候说过?”

“你没说。”

“那你凭什么替我说?”

谢衡被问得一顿。刚才那句答得太快,快得像是他在抢先堵住某种不确定。他不喜欢这个答案,但也没打算收回。

“你可以自己回答。”

“题目已经问过了。”宋小满说,“播报只会重复。”

维护牌上那行字还亮着。谢衡没再追问。

答室门无声滑开,里面两把椅子相对摆着,桌上各放一支没有笔帽的笔。宋小满走进去,经过谢衡时,目光从他的腕间掠过,在那块旧计时表上停了半拍。

“你盯着我的表做什么?”谢衡问。

“它走得挺准。”

“跟你没关系。”

“现在看来,不是。”

谢衡在他对面坐下。墙上的规则被一整面玻璃隔在外头,字仍看得清楚。桌边亮起一盏红灯。

“请回答:你们是否认识超过一天?”

“不是。”谢衡说。

“不是。”宋小满也说。

红灯转绿。没有提示,没有解释,只有电子钟按秒往下跳。

“姓名确认。”机械女声说,“谢衡。”

“谢衡。”

“宋小满。”

“宋小满。”

两道声音平稳地落下。谢衡看着计时表,八分三十七秒。刚才那次变化只发生在宋小满没回答之后,他却不知道那是不是答案被判了谎。

“你说我不想活,”宋小满说,“你确定?”

“我不确定。”

“那你为什么回答?”

“题目在催。”

“它只问了我。”

谢衡没有接话。

“你平时也这么替人拿主意?”宋小满问。

“只在有必要的时候。”

“你觉得刚才有必要?”

“我还没弄清楚。”

宋小满轻轻笑了声,没显出半点示弱的意思:“那你最好快点。钟不等人。”

红灯再次亮起。

“请回答:宋小满,你要不要活?”

谢衡盯住那行字,没有开口。

宋小满也没答。他的视线落在谢衡腕上的旧计时表,像是在等某个数字,也像只是随便看了一眼。

秒数不断减少。

电子钟跳回八分钟。宋小满仍没说明自己是否想活。

第 2

规则之外

秒数又跳了一格。

宋小满终于开口:“你刚才说,我不想活。这个答案被判成谎言了吗?”

“没有提示。”

“那你的时间为什么少了一分钟?”

谢衡答得很快:“不知道。”

“所以你只知道时间变了,不知道原因。”

“对。”

“惩罚只在答案为谎时触发。”宋小满说,“至少按你现在知道的,没法证明它已经发生。”

谢衡没有接话。

他腕上的旧计时表停在八分三十七秒。那一下变化之后,数字仍在往下走。他显然不喜欢宋小满把猜测拆成几条,却没有反驳。

“你要说刚才那分钟不是惩罚?”他问。

“我说你不能把两件同时发生的事,当成已经证实的因果。”

宋小满把桌上的笔转了半圈,笔尖碰到桌面,发出轻响。

“你倒是会挑字眼。”

“规则没写死的地方,只能问清楚。”

谢衡抬眼,语气仍冷:“你早知道维护牌只会重复题目。”

“贺闻说过。”宋小满说,“他不会解释,也没有解释的权限。再问多少遍,牌上也只会是那句话。”

“所以你刚才一直不回答。”

“沉默不算回答,但计时照走。”宋小满说,“这点不用他解释,钟已经替我们说明了。”

谢衡看了一眼电子钟:“你愿意一直等?”

“我不愿意浪费时间。可随口给出答案,也不等于省时间。”

“你刚才看着我。”

“现在不是讨论这个的时候。”

宋小满语气温和,话却没留余地。谢衡没追问,伸手把两支笔并排放好。

“先核对能核对的。”他说,“题目问事实,就各自确认。没有标准答案的题,不替对方猜。”

宋小满没有立刻答应:“你凭什么觉得我会跟你合作?”

“你已经在跟我说话了。”

“这算依据?”

“算目前最好的。”

宋小满笑了一声:“勉强能用。”

隔音玻璃外,贺闻手里的维护牌亮着同一行字。机械女声再次重复:“请回答:宋小满,你要不要活?”

“题目没变。”谢衡说。

“答案也没变。你不知道,我也没说。”

“你要是不想答,可以继续沉默。”

“可以。”宋小满说,“但钟不会停。”

谢衡拿起桌上的一支笔,没在纸上写字,只把笔尖朝向自己。

“那就等下一题。事实题各自答,确认过的再答。”

“你认定的事实,不算确认。”

“你来确认。”

“我确认不了的呢?”

“不答。”

宋小满这才拿起另一支笔:“行。你负责别替我说,我负责不让你把猜测当证据。”

“分工太多了。”

“那你可以拒绝。”

谢衡把笔放回桌上:“不拒绝。”

这不像信任,更像两个人暂时承认,对方的判断都能派上用场。宋小满仍不确定谢衡会不会再次越过那条写在墙上的规则;谢衡也没打算把自己的生死交给一个刚认识的人。

机械女声停了片刻。

谢衡问:“你说下一题会是什么?”

“我不知道。”

“终于有一句不绕的。”

“我一直没说自己知道。”

隔着玻璃,候答厅墙上的黑字清清楚楚。谢衡没有再替宋小满回答,宋小满也没有把沉默说成答案。

门框旁的小牌被冷白灯照亮,字迹从玻璃外侧透进来:终场登记台。

宋小满念出那几个字:“还真有终场。”

谢衡说:“只是名字。”

“你连门牌都不肯多猜一句?”

“猜了也不会变成事实。”

计时仍在下降。桌边的红灯忽然亮起,机械女声换了题目。

“请回答:你们是否都愿意离开?”

第 3

不替你说

“请回答:你们是否都愿意离开?”

红灯亮着,电子钟一秒一秒往下跳。

谢衡没有开口。

宋小满把笔放在桌面:“你不答?”

“题目问我们,不是问你。”谢衡说,“我只能答我自己的。”

“那你替我答吗?”

“不替。”

宋小满看着他:“这回倒记得墙上写了什么。”

“刚才那次,我没记住。”

谢衡说得很平,像是在报一条已经核对过的事实。宋小满脸上的温和淡了些。

“你说得像是不小心。”

“不是。”

“那是什么?”

“我擅自替你答了。”谢衡看着桌边的红灯,“你没有托我。”

宋小满没接话。

“你看着我,我就以为你在等我开口。”谢衡说,“这是我的判断,不是你的请求。”

“所以你替我做了决定。”

“是。”

宋小满把笔拿起来,笔尖悬在桌面上:“你知道那句话是什么意思吗?不要替对方回答任何问题。”

“知道。”

“知道还犯?”

“我以为能替你省时间。”

“你凭什么觉得我愿意把时间交给你?”

“没凭据。”

谢衡答得太快,宋小满反倒停了一下。

“你第一次进副本?”

“不是。”

“通关很多次,还这么急着替人作答?”

“那次我判断错了。”

“你到底是怕我死,还是怕自己来不及?”

谢衡看向电子钟。剩余时间又少了一格,他腕上的旧计时表仍停在八分三十七秒。

“现在我分不清。”

“倒是诚实。”

“这是你要的?”

“我没要你解释。”宋小满说,“我只想知道,你刚才为什么看我一眼,就认定我把答案交给你了。”

谢衡没有立刻回答。沉默照旧不算回答,计时却没有因此停下。

宋小满低头,在纸边用细头笔划下一道短线。

“我看你,不是请你替我说。”他说,“我是在看你会不会守那条规则。”

谢衡的目光落在那道新划的刻度上:“你在试我。”

“对。”

“拿自己的命试?”

“我的答案是我的。陌生人替我说什么,我都不想认。”

“所以你宁可沉默。”

“至少那是我自己的沉默。”

又一道短线落在纸边。宋小满划得很轻,笔尖却没偏。

“你不怕沉默耗完时间?”

“怕。”宋小满说,“但我更不想把生死交给一个刚认识的人。”

谢衡说:“那你现在还是不信我。”

“你希望我立刻信?”

“不希望。”

“说得好听。”

“你可以继续看。”

宋小满抬眼:“看什么?”

“看我会不会再替你答。”

“这题呢?”

“我只答我自己。”

宋小满把笔放回桌上:“我也只答我自己。”

红灯依旧亮着。两人都没有出声,电子钟却照样往下走。

过了片刻,播报声再次响起,只重复原来的题目,没有多添一个字。

谢衡说:“我们各自核验。确认的事实,才说出口。”

“只说真话?”

“只说真话。”

“确认不了的呢?”

“不说。”

宋小满看了他一会儿,才点头:“这次算两个人都答应了。”

谢衡没有把这句话当成信任。他只把桌上两支笔重新并排,留出一段空隙。

计时跳到最后一格,红灯熄灭。

隔音门咔地一声开启。门外的走廊亮着冷白灯,尽头的终场登记台同时亮起两枚独立的回答灯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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