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晚风退婚

“重回退婚前一日,姜晚先撕伪善面具,再亲手断掉错付的姻缘。”

“重回退婚前一日,姜晚先撕伪善面具,再亲手断掉错付的姻缘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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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 1

重回昨日

刀锋落下时,姜晚听见姜柔在哭。

“姐姐,我不是有意的……我只是不想侯府被你连累。”

那声音隔着乱发和血沫,软得像从前每一次求情。姜晚被人按在刑台上,腕骨抵着冰冷的木枷,连抬头都要耗尽力气。

顾承泽站在人群最前面,衣冠齐整,连袖口都没有半点褶皱。

“姜晚,你若早些认下私通敌军的罪名,侯府还能留些体面。”

“是你们……”姜晚喉间涌上腥甜,“是你们做的局。”

顾承泽垂眼看她,神色里没有半分旧日温情。

“证据俱在,你说这些,又有谁信?”

姜柔掩住唇,泪水顺着脸颊落下来。她身旁的仆妇递上一方帕子,她接过时,连指尖都稳稳当当。

姜晚看见了。

那一瞬,刑台旁的哭声、围观人的斥骂,全挤进她耳中。父亲被押进诏狱后再没有消息,侯府的门匾被摘下,族人流放,仆从散尽。她曾以为忍让能保住一家人,最后换来的却是这两个字:罪臣。

刀锋逼近脖颈。

姜晚猛地睁开眼,手指攥紧被褥,指甲深深掐进掌心。

没有血。

她急促地吸了两口气,胸口仍像被木枷压着。床边的铜镜映出一张年轻的脸,眉目清秀,唇色苍白。腕上没有伤,手指也没有被刑具磨破。

门外传来轻轻的叩门声。

“姑娘,您醒了吗?”丫鬟春杏隔着门问,“侯爷方才遣人来说,顾公子明日要来府里。”

姜晚盯着帐顶,指尖一点点松开。

顾承泽明日上门退婚。

她记得这一日。前世,她听见消息后只当顾承泽一时不快,甚至替他找了借口。姜柔也来劝她,说顾公子是为顾全两家颜面,退婚未必不能转圜。她信了。后来顾承泽与姜柔联手构陷她,那封密信便成了钉死她、拖垮侯府的铁证。

“姑娘?”春杏又问,“要奴婢进来吗?”

“进。”

门开了一线。春杏端着水盆进来,见她坐起,脚步一顿。

“姑娘脸色不好。昨夜没睡安稳?”

姜晚没有回答。她掀被下榻,赤足踩在地上,冷意沿着脚心窜上来,反倒让眼前清楚了些。

“今日是什么日子?”

“二月初七。”春杏把水盆放下,“明日便是顾公子来府里的日子。”

姜晚看着她:“父亲呢?”

“侯爷一早去了衙门。临出门前吩咐,若您醒了,便去书房见他。”

姜晚取过外衣披上。春杏伸手想替她系带,姜晚却亲自将衣带打了结,手很稳。

“姑娘,您这是要去书房?”

“嗯。”

春杏跟上两步,压低声音:“姜柔姑娘刚才来过,说想陪您去给老夫人请安。她还说,顾公子退婚的事……她会帮您劝一劝。”

姜晚停住。

“她还说了什么?”

“只说顾公子有难处,让您别急着怪他。”

姜晚抬手拢好袖口,袖中空空,前世那张密信却像压在腕骨上。

“她替谁劝,便该由谁去听。”

春杏怔了怔,不敢多问,只把披风拿来。姜晚系紧领口,越过廊下,径直往父亲的书房去。

姜远山刚换下朝服,桌上摊着几封公文。他鬓边已有霜色,见姜晚进门,先看她的脸。

“听说顾承泽明日来退婚,你要见我?”

“是。”姜晚行礼,“女儿想请父亲先查一件事。”

姜远山没有立刻应声,只将手边公文合上。

“什么事?”

“顾家与侯府往来的书信。尤其是近几个月送来的,劳烦父亲命人逐封查验,别让旁人经手。”

姜远山目光沉下去:“你怀疑顾家送来的信有问题?”

姜晚垂着眼,指腹按住袖口。她不能把刑台上的血说给父亲听,也不能凭一句梦魇逼他信她。

“女儿只是觉得,若婚约有变,信中往来总该留个凭据。查清楚,便不会有人拿侯府的名声做文章。”

姜远山看了她片刻。

“你从前不肯把话说得这样明白。”

“从前是女儿糊涂。”

“这不是查信的理由。”姜远山语气仍稳,“你知道什么?”

姜晚抬眼迎上他的目光。她不敢求父亲立刻相信,只能给他一个能去查的方向。

“女儿只知道,明日顾承泽上门,不会只是为了退婚。他会把过错推到侯府身上。若父亲肯查,便能看见端倪。”

姜远山眉间微动。

“你要我现在就派人查?”

“是。越早越好。”

短暂的沉默后,姜远山唤来管事,吩咐封存近几月的信件,不许任何人私自取阅。管事领命退下,姜晚的肩背仍绷得笔直。

父亲没有问她为何变了,也没有说会替她承担一切。他只把桌上的公文推开,留出一块空处。

“查出来之前,别独自去见顾家的人。”

“女儿记下了。”

姜晚转身要走,目光掠过案角,忽然停住。

那里压着一只窄长的信匣,匣盖没有合严。露出的信纸上,墨迹已经干透。她认得那道收笔,前世它在供词里出现过无数次,也认得信纸左下角被火燎出的缺口。

她走近半步,手指在匣边顿住。

姜远山顺着她的目光看去:“那是今早送来的。还没来得及拆。”

姜晚抽出信纸。

落款处,顾承泽三个字清清楚楚。

她掌心一阵发凉,指尖却没有松开。前世引来祸端的密信,竟在退婚之前,先一步送到了侯府。

第 2

先行退婚

顾承泽的信纸才展开一半,姜晚便看见了那道火燎过的缺口。

“父亲,别碰封口。”她按住信角,“请先叫人取昨夜守门的名册,再查这封信经了谁的手。”

姜远山看向她:“你认得这封信?”

“认得。”姜晚将信纸翻过来,落款下方压着一行小字,墨色比正文更深,“只是这不是女儿能凭记忆定罪的凭据。请父亲先验笔迹,再查送信的人。”

管事奉命取来名册。信是今早送到的,门房记着一个顾家随从的名字,却不曾验过他的腰牌。姜远山命人将那随从带来,又让书房里的人退到门外,只留姜晚在案边。

她把信纸放回案上,指尖避开墨迹。

“父亲,昨日我听说顾承泽要退婚,姜柔便来劝我,说他有难处,还说她会替我劝一劝。”

姜远山没有接话,只等她说下去。

“她今日若再来,必定要探这封信有没有拆开。”

话音刚落,外间传来脚步声。姜柔在门外轻声请安,手里捧着一盏茶。

“父亲,姐姐昨夜没睡好,我特意煮了安神茶。信的事若让姐姐忧心,不如先放一放,等顾公子来时再问明白。”

她垂着眼,声音柔软,茶盏稳稳托在掌心。姜晚看向她袖口,那里露出一截折起的纸角。

姜柔将茶放下,目光落在信匣上,随即移开。

“姐姐脸色不好。顾公子明日来,若有话说,姐姐听过再决定也不迟。”

“你倒替他想得周全。”姜晚说,“方才父亲还没告诉你信已送到,你怎么知道我忧心的是信?”

姜柔手指一顿,茶盏里的水晃出一圈细纹。

“我只是猜姐姐担心婚事。昨日我说过,顾公子或许有难处……”

“你说的是婚事,还是信?”

姜柔抿了抿唇,眼里迅速泛起湿意:“姐姐何必这样问我?我不过怕你一时冲动,伤了两家情分。”

姜晚没有看她的眼泪,只朝门外叫了一声:“春杏。”

春杏快步进来。姜晚指向姜柔袖边:“她袖中有纸,请她拿出来,当着父亲的面看。”

姜柔退了半步:“姐姐,我没有——”

姜远山沉声道:“拿出来。”

那纸角被姜柔攥得发皱。她迟了片刻,才将纸递给管事。纸上只有半句话,字迹仓促,却写着“信已至侯府,勿使姜晚先见”。

姜柔眼眶发红:“这是丫鬟塞给我的,我还没来得及问清楚。姐姐,定是有人想挑拨我们。”

“谁塞给你的?”姜远山问。

“我不知道。”

“那你为何攥着不交?”

姜柔张口又闭上,手指在袖中绞紧。姜晚看着那张纸,前世姜柔便是这样哭着退到一旁,让顾承泽替她把罪名推过来。如今她连话都没变,只是这一次,纸落在了父亲手里。

“春杏,守住院门。”姜晚道,“等送信的随从来了,再问纸从何处来。”

姜远山把纸收进案上的匣子:“你方才说,顾承泽与姜柔共谋。你知道多少?”

姜晚的指节抵住桌沿。她看见前世侯府的门匾被摘下,听见族人押往流放路上的锁链声,却没有让那声音落进话里。

“前世,顾承泽借一封密信构陷我,姜柔替他作证。他们把罪名压到侯府头上,父亲也因此受牵连。女儿没有能当堂呈上的旧证,但今日这张纸、这封信,都能查。”

姜远山盯着她:“你说的是前世?”

“是。”姜晚没有避开他的目光,“父亲可以不信我的梦,只查眼前的证据。也请父亲派人留意镇北将军裴靖。顾家这封信,牵着一桩针对他的冤案。若军情文书被人动过手脚,裴将军很快便会被推到罪名上。”

姜远山沉默片刻,转身吩咐管事封存信纸和那张短笺,又遣人去查送信随从的来处,并将姜柔暂时留在府中,不许私自传话。

姜柔望向姜晚,泪水已经落到脸颊:“姐姐,我从未想害你。”

“那就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。”姜晚道,“眼泪替不了证词。”

姜柔咬住唇,没再开口。

姜晚取过纸笔,写下退婚书。笔锋落定,她把纸推到父亲面前。

“女儿不等顾承泽开口。婚约由我主动退掉,侯府不必再替他的体面担责。”

姜远山读完,只问:“想清楚了?”

“想清楚了。”

“退婚之后,顾家不会善罢甘休。”

“所以才要在他来之前,先把证据送到该去的地方。”姜晚抽回退婚书,折好收进袖中,“裴靖的案子也不能等。父亲若肯信我一次,请让人查北境送来的军情文书。”

姜远山没有许诺,只命管事即刻照办。姜晚走到正厅,将退婚书放在桌上,压住一方镇纸。

门外传来通报声:“顾公子到。”

顾承泽带着退婚文书跨进正厅时,姜晚的退婚书已平平整整摆在桌上。

第 3

当堂退亲

顾承泽一进正厅,目光便落在镇纸下的退婚书上。

他脚步微顿,随即将手里的文书放到桌边,笑意仍端正:“姜晚,婚事牵涉两家体面,不该由你一时意气作决断。”

姜晚没有起身:“顾公子今日登门,不也是来谈退婚?”

顾承泽看了眼堂中坐着的姜远山,拱手行礼:“侯爷,晚辈本不愿把话说得太重。只是姜晚近来行事失度,既不顾两家旧约,又拦截顾家书信,若这般性情进了顾家,日后恐怕难以担起主母之责。”

姜晚指尖轻轻按住退婚书。纸角平整,没有半分褶皱。

“你还没看我写的是什么,便认定我拦了顾家书信?”

顾承泽神色不变:“那封信本是家中往来,送到侯府并无不妥。你却扣着不放,叫两家长辈如何看你?”

“那封信确实送到了侯府。”姜晚道,“但门房没验送信人的腰牌。顾公子既说是顾家往来,可愿当着父亲的面,讲明送信人是谁?”

顾承泽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:“不过是个下人,何必咬住不放?”

“既是寻常下人,查清身份又有何难?”

他唇边那点笑意淡了:“姜晚,你从前不是这样说话的。”

“从前我总替你留情面。”姜晚将退婚书推到他面前,“今日不必了。顾公子既要退婚,这份退婚书我已写好。婚约由我主动解除,侯府不受你顾家的指摘,也不劳你替我定失德之罪。”

顾承泽没碰那张纸。

“你主动退婚,便是承认自己不愿守约。姜家若因此受人议论,你担得起?”

姜远山沉声道:“婚约是两家之事,姜晚既已说清缘由,我会与顾家长辈交涉。顾公子不必拿侯府名声压她。”

顾承泽转向姜远山,语气仍周全:“侯爷,晚辈只是顾全大局。姜晚与舍妹姐妹失和,情绪不稳,今日所言未必是本意。”

姜晚抬眼看他:“你倒很清楚我与姜柔是否失和。”

顾承泽眼底一紧,随即侧过脸:“你们姐妹的事,我并不知情。”

“是么?”姜晚朝门外道,“把人带进来。”

管事领着一个穿灰衣的男子进了厅。那人正是今早送信的顾家随从,腰间挂着一块木牌,手腕却空着。

顾承泽立刻认出他,眉头压低:“你怎么在这里?”

随从低下头:“公子,侯府的人说要核对送信名册。”

“我问你话了吗?”顾承泽截住他,声音冷了些,“退到一旁。”

姜远山的指节在桌面叩了一下:“既然是顾家的人,便由他说清楚。信是谁交给他的?”

随从喉结一滚,没敢看顾承泽:“今早出门前,是二小姐院里的丫鬟把信交给小的,说送到侯府书房,务必让大姑娘先看见。”

姜柔被留在内院,此时听见点名,脸色霎时褪了几分。她走进正厅,眼圈发红,袖口攥在掌心里。

“姐姐,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这样说。那信不是我交的。”

姜晚看着她:“今日早上你说,顾公子或许有难处,还说会替我劝他。若这信与你无关,你怎么会知道里面写了什么?”

姜柔急忙摇头:“我只是听人提过婚事,怕姐姐难过,才多劝了一句。”

“你昨日说的是替我劝顾承泽,今日又说只是听人提过。”姜晚道,“那么袖里的短笺,也是听人提过之后写的?”

姜柔肩膀一缩,眼泪沿着脸颊落下:“姐姐,我一时糊涂,怕你看了信心里难受,才想先问清楚。我没有要害你。”

顾承泽上前半步:“姜柔年纪小,做事欠考虑。你若为这点事当众逼她,传出去只会叫人说姜家嫡女容不得庶妹。”

“顾公子方才还说不知我们姐妹的事。”姜晚语气平静,“怎么这会儿又知道她只是年纪小、做事欠考虑?”

他一时没接上话。

姜晚把那张短笺放到桌上:“这上面写着‘信已至侯府,勿使姜晚先见’。纸是从姜柔袖里搜出的,送信的人说信由她院里的人交出。如今顾公子说她只是无心,那你来退婚前,她为何要拦着我先见这封信?”

姜柔伸手去拿短笺,被管事拦住。她的手停在半空,指尖抖了抖,转而抓住袖口。

“我只是怕姐姐冲动,才托人传话。顾公子要退婚,是两家的事,我不想闹得难看。”

“你既不想闹得难看,为何要让送信人瞒过门房?”姜晚问,“又为何不当面劝我,偏要留一句不许我先看?”

姜柔张了张嘴,眼泪掉得更急:“我没有想那么多。我只是替姐姐着想……”

“替我着想,就不敢当着父亲的面说明白?”

厅中安静下来。姜柔看向顾承泽,像是在等他替自己接话。顾承泽却只皱着眉,没再开口。

姜远山看着她:“你方才说信与你无关。如今送信人已认出你院里的人,你还要说不知道?”

姜柔的唇抖了一下,声音轻得发虚:“父亲,我是想帮姐姐。”

“帮我把消息送给顾家,还是帮顾家先把我蒙在鼓里?”姜晚问。

姜柔眼泪挂在下巴上,没能答出话。那副惯常低眉的模样还在,厅里的人却都看见了她攥皱的袖口和不肯落下的手。

顾承泽这才伸手去拿桌上的退婚书。姜晚先一步按住纸面。

“退婚书在这里。顾公子若认,便签名。若不认,我也不求你同意。今日之后,婚约已由侯府提出解除,往来文书会送到顾家长辈处。”

顾承泽眼神沉下去:“你以为凭这点东西,就能把顾家逼到墙角?”

“我没有逼你。”姜晚松开手,“是你自己带着退婚文书登门,又说我失德。如今我把婚约退了,你反倒不肯签。顾公子究竟想退婚,还是想留下这桩婚约,好继续拿它压我?”

他脸上的笑彻底收了。

姜远山将短笺收入匣中:“送信人的口供、信件和短笺,都会留档。顾家若有异议,拿证据来谈。”

顾承泽盯了姜晚片刻,终于提笔,在退婚书上落下名字。墨迹尚湿,他便把笔搁回去。

“好。姜晚,这婚约你想退便退。”

姜晚抽回退婚书,折好交给管事:“收起来。”

姜柔仍站在厅中,泪水把妆痕冲开了一道。往日有人替她说情,这回却没人上前。她伸手擦脸,反倒把袖口那道皱痕揉得更深。

顾承泽转身往外走。到了门边,他忽然停下,没有回头,只把声音压得极低。

“你今日忙着护侯府,倒忘了裴靖。明日一早,镇北将军就会因通敌罪被捕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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