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月下道心

我从峨眉携符下山,本该斩妖除邪,却在月色里爱上了不该被我放过的吸血鬼高阳。

我从峨眉携符下山,本该斩妖除邪,却在月色里爱上了不该被我放过的吸血鬼高阳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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Chapter 1

我奉符下山

我接住那张染黑血的求援符时,符角还在我指尖噼啪冒火。

我闻到一股焦糊味混着腥气钻进鼻腔,我指腹被烫得一缩,却没有松手。祖师殿里的长明灯晃了一下,我看见符纸上歪歪扭扭写着“山城旧巷,夜有吸血异类,三人昏迷未醒”。

我跪在蒲团上,膝下草编的纹路硌进皮肉。我把求援符托过头顶,声音压得很稳:“师父,我去。”

玄真师太站在香案前,我看见她灰白道袍的袖口不动,拂尘垂在腕边,像一截雪压过的松枝。她没有立刻接话,只把目光落在我脸上。

我被那目光钉住,后背挺得更直。

“林茵,”师父开口时,我听见殿外山雨打在瓦檐上,“三名男子夜间昏迷,颈侧有齿痕,阳气亏空,却都留了一口命。你知道这像什么。”

我说:“吸血异类。”

我握紧求援符,黑血在符面上干成一道暗痕。我想起戒律里写得冷硬的字:妖祟害人者,斩。

师父问我:“若你找到它呢?”

我抬眼看她:“若害命,我镇斩。”

师父的眉心没松:“若未害命?”

我喉咙里像含了一粒砂。我知道这才是师父要问的。

我说:“我先辨善恶,再定生死。”

师父的拂尘轻轻一扫,香灰在案上散开细白的一线。“你总把这一线生机挂在嘴边。”

我垂下眼,指尖擦过符纸边缘的焦痕。“我不敢忘戒律,也不敢把戒律当刀鞘里的懒省事。”

师父走到我面前,我闻到她身上淡淡檀香,压住了那股黑血腥味。她把一只布囊放进我掌心,布囊沉甸甸的,里面有朱砂、雷符、净水瓶,还有我惯用的桃木剑小鞘。

“我给你三日。”师父说,“三日内查清。若它害人,你斩。若你因心软放走祸端,我亲自下山。”

我把布囊系在腰间,木簪在发间微微一紧。我知道师父疼我,可她的疼从来不是软话,而是把我推到风口,让我自己站住。

我叩首:“弟子领命。”

我走出祖师殿时,沈鹤已经等在廊下。

我看见师兄深蓝道袍被雨雾沾湿,剑穗仍系得一丝不乱。他伸手拦我,掌心横在我面前,像一堵沉默的墙。

“我跟你去。”沈鹤说。

我绕开他的手:“师父只命我一人。”

“吸血异类不是山魈野鬼。”沈鹤压低声音,我听见他话尾绷得发紧,“它们速度快,夜里难缠,若真被咬——”

“我带了雷符。”我拍了拍腰间布囊。

“雷符不是命。”沈鹤盯着我,“林茵,你别拿自己试戒律。”

我脚步顿住。我知道他看我的眼神里藏着没说出口的东西,像雨檐下积满了水,晃一下就要落。可我不能接。

我把桃木剑背好,指腹在剑柄上按了一下。“我会回来。”

沈鹤的唇动了动,最后只从袖中拿出一张护身符,塞进我手里。

我想推回去。

他先一步收手:“你若不收,我现在就去求师父。”

我看着那张符,朱砂线条比寻常更细,显然是他熬夜画的。我把符收进内襟,避开他的眼。

“师兄,我会按规矩办。”

沈鹤苦笑了一下,笑意没到眼底。“我担心的从来不是你不守规矩。”

我没再回头。

我下山时,雨水顺着斗笠边缘一串串滴下,打在青石阶上。我一路把师父的话、沈鹤的话、戒律里的字都压在心口,像压着三块冷铁。山道尽头的雾越来越低,我每走一步,都觉得身后的道观铃声离我远一点。

我赶到山城时,夜已经沉透。

我没有找客栈。我循着求援符上残留的气息,直接进了旧巷。巷口药铺半扇门还亮着灯,灯牌被雨打得发暗,门缝里漏出草药与酒精混杂的气味。

我敲门三下。

一个瘦掌柜探出头,我亮出峨眉清微道印。他脸色一下白了,赶紧把我让进去。

“林道长,我可算盼着你了。”掌柜搓着手,指节抖得碰在一起,“那三个后生都在我后院躺着,喂参汤也醒不过来。脖子上两个眼儿,黑血,真是黑血啊。”

我问:“都是什么人?”

“夜里游荡的。”掌柜吞了吞口水,“一个赌坊打手,一个酒楼跑堂,还有一个……常在巷尾欺负小贩的混子。”

我手指停在符囊上。

掌柜急忙补了一句:“可再坏也是人命,林道长,你得救啊。”

我看他一眼:“我自然救人。”

我进后院查看伤者。三张竹榻挤在潮湿墙边,三名男子面色灰败,颈侧齿痕发黑,却没有腐烂气。我用净水点在伤口,水珠滚了一圈,没有炸开,只浮出极淡的血煞纹。

我皱眉。

若是寻常吸血鬼失控进食,伤口不会这么齐整;若是妖物吸阳,三人早该断气。可他们都活着,像被人从死线上刻意拽回来。

我取出一张朱砂符贴在榻脚,符纸微微发热,指向巷子深处。

我问掌柜:“最近夜里,可有钟声?”

掌柜猛地抬头:“有!废钟楼那边,明明钟早裂了,可三更后总响一声。”

我收起桃木剑,转身往外走。

掌柜在身后喊:“林道长,你一个人去?”

我没有停:“关门,别出来。”

我踏进旧巷深处时,雨更细,像一层冷针扎在脸上。青石板缝里积着黑水,我每一步都踩出轻响。符纸在我袖中发烫,越靠近废钟楼,热意越像贴着皮肉烧。

我在巷尾听见一声闷哼。

我贴墙停住,屏住呼吸。我看见前方拐角处,一个男人倒在积水里,肩膀抽了一下,又不动了。黑影俯在他身旁,黑衣几乎融进夜色,只有垂下的手苍白得刺眼。

我闻到血味。

我抽出桃木剑,剑锋挑开雨丝。我心口猛地一紧,所有戒律在耳边撞成一句:妖祟害人者,斩。

那黑影低下头,唇贴近昏迷男人的颈侧。

我没有再等。

我左手捏诀,右手甩出雷符。“清微雷令,急!”

符纸在半空炸开,蓝白电光劈向那人后心。巷中雨水被雷光照得惨白,我看见他猛地回头。

那一眼,我至今都没能忘。

他站在旧钟楼投下的冷月里,黑衣如夜,肤色苍白,眼瞳深处泛着一点暗红。他唇边沾着血,可他没有扑向我,也没有躲进阴影。他只抬手挡住雷光,掌心被灼出一道焦痕,皮肉冒出淡淡白烟。

我趁势上前,桃木剑直指他咽喉。“离他远点。”

他看着我,竟然轻轻笑了一下。那笑很轻,像怕惊动谁的梦。

“峨眉的人。”他说。

我手腕压低半寸,剑尖几乎碰到他的皮肤。“你认得?”

“朱砂味太重,雷法太冲。”他垂眸看了一眼剑尖,“还有,你的手很稳。”

我冷声说:“少废话。”

他没有看我手里的剑,反而弯腰去扶地上的男人。

我立刻踏前,雷符夹在指间。“你敢再碰他,我让你魂飞魄散。”

他动作停住,然后把昏迷男人往我这边推了一把。

我愣了一瞬,赶紧伸手接住。男人沉得我手臂一坠,我摸到他颈侧的脉,还跳着,弱却不断。伤口旁有两点齿痕,却被某种冷意封住,没有继续流血。

我抬头看黑衣男人。

他退了一步,主动站到月光下。月华落在他脸上,照得他几乎透明,也照见他唇边那抹血。他的喉结动了一下,像在把什么硬生生压回去。

我看见他掌心雷伤缓慢愈合,月光像冷水一样覆上去。吸血鬼,借月华自愈,惧雷符与朱砂,所有特征都对上了。

我该再出手。

我指尖夹着第二张雷符,朱砂线贴着我的皮肤发烫。我告诉自己,不可心软。师父的话在我耳边沉着落下,沈鹤的眼神也压在我背上。可我怀里的男人还活着,而眼前这只异类方才明明能逃,甚至能拿昏迷者挡我的雷符,却偏偏把人推给了我。

我问:“为什么不反击?”

他抬眼看我:“我若反击,你会先顾自己,还是先顾他?”

我被问得一滞。

雨水顺着我的下颌滑进衣领,冰得我肩背发僵。我把昏迷男人拖到墙边,迅速贴上一张护身符,又用净水点住齿痕。符纸没有变黑,反而稳稳贴住。

我心里那根绷紧的线裂开一道细缝。

我仍旧举剑:“你吸了他的血。”

“我吸了。”他承认得太快。

我剑尖一沉:“那你还狡辩什么?”

“我不狡辩。”他用受伤的手擦过唇边,血色在苍白指节上抹开,“我若不吸,他今晚会死。”

我盯着他,耳边忽然传来废钟楼里一声沉闷的响动。

咚。

那声音不像钟,更像有人在黑暗里敲了一下骨头。地上的昏迷男人喉咙里挤出一声痛哼,颈侧齿痕边浮出细小的暗红纹路,像活虫一样往心口爬。

我脸色一变,立刻按住他的胸口,念清心咒。朱砂符贴上去的瞬间,暗红纹路缩了一下,又从符边绕开。

这不是普通吸血伤。

我猛地看向黑衣男人:“这是什么?”

他没有回答,目光越过我,落向废钟楼破损的高处。我顺着他的视线看去,只看见裂开的钟影里挂着一截暗红布条,被雨水泡得发黑。

我闻到更重的血腥气从钟楼里渗出来。

他低声说:“你再用雷法,他体内的血煞会炸开。”

我手指僵在符上。

我不想信他。可我怀里的男人正在抽搐,皮肤下那暗红纹路一跳一跳,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啃咬。我若强行镇邪,可能先震碎他的心脉。

我咬破指尖,以血补符,压住那道乱窜的煞纹。指尖刺痛让我脑中清醒了一瞬。我抬头时,黑衣男人仍站在原地,没有趁机离开。

月光照在他眼底,那点暗红还没退。他看起来很饿,饿到指尖都在轻颤,却把自己钉在离我三步外的位置,像三步之外有一条他不能越过的线。

我握紧桃木剑,剑柄上的纹路硌进掌心。

“你是谁?”我问。

他看着我,唇边还残着一点血。他像是听见了很久没人问过的问题,眼睫轻轻垂了一下。

“高阳。”

这个名字落进雨声里,我却听得清清楚楚。

我还想再问,废钟楼里忽然传来第二声闷响。咚。墙缝里的积水震出一圈圈涟漪,我贴在昏迷男人胸口的符纸“嗤”地烧掉一角。

高阳的脸色终于变了。

他向前半步,又硬生生停住,目光落在我指间的雷符上。“林道长,你要杀我,可以等一等。”

我冷冷盯着他:“你知道我姓林?”

他用拇指擦去唇边血迹,血痕在月光下暗得像旧伤。

“林道长,”高阳看着我怀里气息越来越乱的男人,声音低得几乎被雨吞掉,“你若真想救人,就别急着杀我。”

Chapter 2

我在旧钟楼听见他的心跳

我把桃木剑抵上高阳的喉结时,我怀里的男人突然抽搐,颈侧两枚齿痕渗出发黑的血。

我手腕一沉,我差点让剑锋割破高阳苍白的皮肤。

高阳没有躲,我看见他暗红的眼瞳死死盯着那点黑血,唇边绷出一条细白的线。

“别看他。”我用剑柄顶住他的肩,另一只手把净水瓶塞到男人唇边,“你退后三步。”

“我若退,他撑不过半刻。”高阳的声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,我看见他指尖掐进掌心,黑色袖口被血浸湿一小块。

“那你就站着别动。”我咬破指尖,把血抹上黄符,符纸在我掌心轻轻一烫,“清微敕令,净秽归元。”

我把符贴在男人颈侧,黑血滋地冒出一缕腥烟,我闻到那股味道时胃里一阵翻搅,像烂铁泡在冷水里。

高阳的喉结滚了一下,我立刻横剑。

他闭上眼,往后挪了半步。

这半步让我掌心的符火晃了一下。

吸血异类见血不扑,反而退开,我握剑的手仍稳,指骨却被剑柄硌得发麻。

“带路。”我盯着他,“你说救人,我要看见人。”

高阳睁眼看我,眼底那点暗红还没散,他却笑了一下,很轻,像怕惊醒怀里的人。

“林道长,你若跟得上。”

我把男人暂时封住三处阳脉,又在他胸口压了一道护命符,我才提剑跟上高阳。

旧巷雨水没过我的布鞋,我踩过青石缝里的烂叶,听见前方黑衣掠过檐角时带起一串细碎水声。

我没有用轻身诀追得太近,我把朱砂扣在指间,只要他回头扑我,我就能把雷符拍进他心口。

高阳却始终把距离留在我能出剑的位置。

我跟着他穿过两条死巷,钻过一扇被藤蔓勒歪的铁门,废弃钟楼忽然压到我眼前。

我抬头时,看见残缺的钟盘挂在楼身上,月光从破洞里漏下来,像一把钝刀插在黑砖间。

“进去。”高阳停在门口,我看见他没有跨过门槛,反而侧身让我先走。

“你让我背对你?”我冷声问。

“我若想动手,刚才在巷子里更方便。”高阳低下眼,视线避开我还在滴血的指尖,“但你可以把剑架在我脖子上走。”

我真这么做了。

桃木剑横在他颈侧,我跟着他踏进钟楼时,檀香味先撞进我鼻腔。

那不是庙里干净的香气,我闻出里面混着药草、冷灰、血腥,还有月光晒过铁器的寒意。

我绕过断裂的木梯,看见底层靠墙铺着几张旧门板,门板上躺着四个人。

我脚步一顿。

三男一女,脸色青白,颈侧都有细小伤口,却不是吸血鬼成对齿痕的整齐形状,而是像被什么细管扎过,周围一圈暗红符纹爬在皮肤底下。

我蹲下去,指尖搭上最近那人的脉门,我摸到一线微弱跳动,像快断的蛛丝。

“他们不是巷子里报上来的那三人。”我抬眼看高阳,“你藏了更多人。”

“我救了更多人。”高阳站在月光照不到的阴影里,我看见他手背青筋凸起,“你若觉得这话刺耳,可以先骂,骂完帮我封住第三个人的心脉。”

“少教我做事。”我把符囊扯开,取出三张回阳符,“他们为什么会这样?”

“血煞道人。”高阳说出这个名字时,我听见他嗓音里刮出一层铁锈,“他在旧城挑阳气足的人,用血咒抽血养阵,抽到半死再丢出来,让所有人以为是我。”

我贴符的手没有停。

“证据。”

“他们身上的咒纹。”高阳抬手,却在离患者半尺处停住,“你们道门该认得。”

我低头细看,朱砂在我袖中微微发热,我看见那些暗红纹路不是妖齿阴毒,而是道门旁支改出来的血符,笔法歪邪,专走心肺两脉。

我胸口像被塞进一团湿棉。

“血煞道人在哪里?”我问。

“城南。”高阳吐出两个字后,唇色更白,“具体入口我找不到,他用了活人血遮路,我靠近时会被阵牵住。”

“你也是他的阵引?”我抬头。

高阳没有马上答。

钟楼上方忽然传来一声残钟轻响,我的肩背绷紧,桃木剑立刻指向梁上。

一只灰鸽扑棱棱飞出去,我听见它翅膀扫过破钟,发出沉闷的嗡鸣。

高阳靠在柱边,脸上没有血色,我却看见他胸口衣料下有一道暗红符痕闪了一下。

“你让开。”我站起身,剑尖抵住他胸口,“我看。”

他看着我。

我也看着他。

我没有放低剑。

高阳慢慢扯开衣襟,露出锁骨下方一道陈旧符印。

那符印像被烧进肉里,边缘发黑,中心却还浮着血色细线,一起一伏,像活物在皮下呼吸。

我只看了一眼,指尖就凉了。

“控尸血契。”我几乎咬着字,“这是邪术。”

“百年前,我还不是现在这样。”高阳把衣襟拢回去,动作很慢,像每一次摩擦都能撕开旧伤,“我在城南一间破庙里醒来时,已经不能见太阳,也不能听见活人的脉搏声太久。”

我握剑的手紧了一分。

“你杀过人吗?”我问。

高阳看向门外雨线,唇角那点轻笑没了。

“最初一年,我记不清。”他说,“血煞道人把我关在棺里,饿到我咬自己的舌头,他再丢进人来,让我以为那是活下去的唯一办法。”

我喉咙发紧,还是逼自己问:“后来呢?”

“后来我烧了那口棺材。”高阳看回我,“我逃出来后,只喝兽血,偶尔从黑市买将坏未坏的血袋。你在巷子里看见的男人,是血煞道人扔出来钓我的饵。”

“你要我信一个吸血鬼的自白?”我把朱砂弹到剑刃上,“张嘴。”

高阳微怔。

“我说,张嘴。”我把剑锋往前送半寸,“我要验。”

他垂下眼,照做。

我看见两枚尖牙藏在苍白唇后,锋利得不像人间骨肉。

我甩出一道辨妖符,符纸贴近他眉心时猛地烧成蓝火,火舌往上窜,却没有变黑。

我又取出雷符,符角靠近他心口,他肩膀本能一僵,皮肤下的血契符痕猛然亮起。

高阳闷哼一声,单膝砸在地上。

我立刻收符。

“你怕雷法。”我说。

“嗯。”他额角渗出冷汗,暗红眼瞳被他压回黑色,“还怕朱砂,怕烈日,怕你这种拿剑逼供还挺讲规矩的小道长。”

我本该斥他轻佻,可我看见他抬手时先把自己袖口往后藏。

那袖口里全是咬出来的伤。

我忽然想起巷子里我指尖出血时,他后退的那半步。

我把手背到身后,指尖伤口还在跳疼,血珠顺着掌纹往下滑。

高阳的目光还是被那点红牵了一下。

我听见他呼吸停住。

下一瞬,他猛地转身,肩膀撞上柱子,硬生生背对我。

“别靠近。”他说。

“你命令我?”我嘴上冷,脚却没动。

“求你。”他压着嗓子,两个字像从牙缝里挤出来,“我现在闻得到。”

我低头看自己的手。

一点血而已。

可对他来说,那点血像烧开的酒,像月下的刀,像把他百年修出来的克制撕开一道口子。

我从符囊里取出止血散,单手撒上去,药粉沾住伤口时刺得我指尖一抖。

高阳仍背对我,手掌按在柱面上,木屑被他抓下一片。

我走到他身侧,却没有越过他划出的距离。

“你若真想害人,刚才就不会让我止血。”我说。

“我想。”高阳低声说。

我心口猛地一紧。

他偏过脸,月光只照到他半边下颌,我看见他唇边被自己咬破,血色淡得几乎没有。

“我一直都想。”他说,“我听得见每个人的心跳,闻得到每一滴血。我靠近他们时,脑子里有个声音让我咬下去。林道长,我不是干净的东西。”

我把桃木剑垂低半寸。

“干不干净,不由你是什么来定。”我看着他,“由你做什么来定。”

他像被这句话钉住,许久没有动。

我蹲回门板旁,把最后一张回阳符压在女子心口,又用净水洗掉她颈侧一圈血符。

女子的脉象稍稳,我才发现自己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。

“他们能活到天亮吗?”我问。

“若月光不断,可以。”高阳抬头看向钟楼破顶,“我借月华护住他们心脉,但血煞的咒在往回收,他要么今晚补阵,要么明晚换一批。”

“你为何不把人送去医馆?”

“他们一进医馆,血符就会爆。”高阳看着我手里的净水瓶,“你刚才若不是先封阳脉,那男人已经死了。”

我不喜欢他判断得这么准。

也不喜欢自己不得不承认他判断得准。

我取出沈鹤塞给我的护身符,想借同门符气压一压钟楼里的阴寒。

符纸贴上我掌心的瞬间,我却愣住。

平日里护身符遇妖气会发烫,遇邪祟会卷边,沈鹤画符一向稳,绝不会失灵。

可高阳离我不过三步,符纸没有烫。

它反而慢慢浮起一角,像被无形的线牵着,符尾直直指向门外。

我转身朝钟楼口看去。

雨雾深处,城南方向的旧灯火被水汽泡得发黄。

“怎么了?”高阳问。

我把护身符举高,符尾抖得越来越厉害,朱砂线在纸面上渗出一道细细的血红箭痕。

我听见自己的心跳撞在耳膜上,一下比一下重。

“沈鹤的护身符没有认你为祟。”我攥紧符纸,指尖沾到一点发冷的朱砂,“它在指路。”

高阳站到我身后半步外,我没有回头,却听见他压住呼吸。

我看见符尾猛地一折,死死钉向城南。

我低声说:“那边有座废庙。”

Chapter 3

我与他共入血雾

我把桃木剑横在高阳喉前三寸时,他的眼瞳正从暗红退成冷黑。

我听见旧巷深处有铃声轻轻一晃,我腕上的黄符立刻烫得我指尖发麻。

我低声说:“我不信你,可我现在需要你带路。”

高阳没有躲我的剑,我看见他苍白的喉结在剑锋前动了一下。

他说:“我也不信道门,可我更不想再有人被那东西拖走。”

我把朱砂符夹在指间,我盯着他袖口那道裂开的血痕,我问:“那三个人不是你咬的?”

高阳垂眼看了我一瞬,我看见他唇边有一点干涸的黑血,被月光照得像碎墨。

他说:“我咬过他们,可我没取命,我只把血煞留在他们体内的引线吸出来。”

我握剑的手没有抖,我的掌心却被剑柄硌出一道疼。

我说:“你最好说的是实话,因为我师门的雷符不会第二次留情。”

高阳轻轻笑了一下,我听见那笑声薄得像纸刃刮过耳侧。

他说:“林茵,你若真想杀我,刚才在钟楼就该动手。”

我把护身符往袖中压紧,我不想让他看见沈鹤师兄给我的那道符。

我说:“我不杀你,不代表我站在你这边。”

高阳往城南走去,我跟在他半步之后,我让桃木剑始终能碰到他的后心。

我闻到雾里夹着腥甜味,我喉间像吞了一口冷铁。

城南废庙的门匾斜挂着,我抬头只看见“灵佑”两个剥落的字,我指尖的雷符在风里细细发颤。

我还没踏进门槛,我脚下青砖便渗出一线红雾。

高阳猛地回身,我眼前黑影一晃,他已经扣住我的手腕,把我往身后一拽。

我肩膀撞上他胸口,我听见他胸腔里没有正常人的心跳,只有极轻极慢的一下震动。

我抬剑抵住他肋下,我咬牙说:“我让你碰我了吗?”

他说:“我若不碰你,你的脚已经被阵线吞了。”

我低头看见门槛内的雾爬成细蛇,我将净水瓶一倾,清水落地,雾蛇顿时炸出焦臭。

我听见庙里有人在哭,又像有人在笑,我的耳膜被那声音刮得发疼。

我念清微心咒,我把朱砂符拍在门柱上。

符纸刚亮,我面前的破殿忽然变了。

我看见青砖变成湿冷的地牢,我闻到烛油、铁锈和浓到呛鼻的血气,我指节立刻绷紧。

高阳站在我身侧,我看见他的脸色比月光还白。

我问:“这是你的记忆?”

他没有答我,我看见他的睫毛压得很低,我看见他的手指一点点收成拳。

地牢中央跪着一个年轻男人,我看清那张脸时,我的呼吸卡在喉咙里。

那是百年前的高阳。

我看见暗红道袍的血煞道人站在他身后,我闻到那人袖口飘来的腥味,像腐坏的药罐被掀开。

血煞道人按住年轻高阳的头,我听见他嘶哑地笑:“我给你长生,你该谢我。”

我想冲过去,我的脚却像被血雾钉在原地。

年轻高阳的指甲在石板上抓出血痕,我看见他的背脊一寸寸弓起,我听见骨节错开的声音钻进我牙根。

我攥紧剑柄,我指腹被木纹磨得发热。

高阳在我旁边低声说:“别看。”

我偏要看,我把眼睛睁得发酸。

血煞道人割开自己的手腕,把黑红的血灌进年轻高阳口中,我看见年轻高阳剧烈挣扎,喉咙里挤出破碎的呜咽。

我从未在斩妖课上见过这样的“异类诞生”,我只见过经卷上冷冰冰的四个字:尸变成祟。

我看见年轻高阳咬破自己的舌头,想把那血吐出去,我看见血煞道人掐住他的下颌,把他的反抗一寸寸碾碎。

我胸口像被湿布勒住,我必须用力吸气才不让剑尖垂下。

幻象骤然翻转。

我站在一口黑棺前,我听见棺材里传来铁链摩擦声。

高阳的声音从棺内传出,比现在更哑:“锁紧些,天亮前不要开。”

我看见一双年迈的手颤抖着加了三道铜锁,我看见棺盖缝里渗出被咬破掌心的血。

我听见棺内的人用额头撞木板,一下,又一下,像要把体内那只野兽撞死。

我喉咙发紧,我握着符的指尖慢慢失了力。

高阳忽然伸手捂住我的眼睛,我的睫毛扫过他冰冷的掌心。

他说:“够了,林茵,我不需要你替我难受。”

我把他的手扯下来,我瞪着他:“我不是替你,我是在辨。”

他说:“你们道门辨善恶,都要把别人剖开看吗?”

我一时说不出话,我只听见殿内铃声骤急。

血雾从四壁卷起,我眼前的棺木与地牢碎成红色烟尘,真正的废庙露了出来。

我看见佛像半身塌在供台上,佛眼被血线涂成诡异的圆,我看见三盏油灯摆成倒三角,灯芯烧着黑火。

我立刻明白阵眼就在供台下,我将桃木剑反手一转,脚踏七星步。

高阳在我背后低声说:“左边。”

我没有回头,我听见破风声贴着我耳后掠过。

高阳挡住了第一道血影,我听见他的肩骨撞上石柱,我闻到他血液里淡淡的冷香被腥气撕开。

我掷出雷符,我喊:“清微雷令,破!”

我指间雷光劈入雾中,血影尖叫着散开,我的耳边却立刻涌来更多铃声。

高阳说:“阵在喂你,别再用雷。”

我咬破指尖,我用自己的血在剑身上补了一道镇邪纹。

他说:“你疯了?”

我说:“我没疯,我在省符。”

我冲向供台,血雾化作数只枯手抓向我的脚踝。

高阳从我身后掠过,他的动作快得只剩一线黑影,我看见那些枯手被撕碎,我却也看见他的眼瞳再次泛红。

我脚步一顿,我把净水瓶抛给他。

他说:“朱砂水会伤我。”

我说:“我知道,所以我让你清醒。”

高阳接住净水瓶,我看见他掌心立刻冒起白烟,他却没有松手。

我借他挡出的空隙跃上供台,我一剑刺进佛像裂开的胸口。

剑锋触到硬物的一瞬,我看见一枚血色铜铃藏在佛像腹中。

铃声轰然贴着我头骨炸开。

我眼前又闪过棺盖内侧的抓痕,我看见高阳一遍遍把自己锁进黑暗,我看见他蜷在月光照不到的角落里咬着布条,宁可咬碎自己的牙,也不肯碰门外昏睡的活人。

我手腕酸得像要断掉,我仍把剑尖狠狠往下一压。

铜铃裂开一道缝,血雾立刻从缝里喷出,像一张湿冷的口罩死死捂住我的脸。

我喘不上气,我听见高阳喊我的名字。

我想回应他,可我喉咙里只有血腥味。

下一刻,我腰间被一只冰冷的手臂扣住。

高阳把我从雾里拖出来,我听见他的呼吸乱得不像他,我看见他的唇色被血雾染红,眼底的暗红几乎烧起来。

他说:“别用自己的血了,林茵。”

我攥住他的衣襟,我把额头抵在他的肩上缓了半息。

我说:“那你别再替我挡。”

他说:“我挡惯了。”

我抬眼看他,我第一次没有先看他的獠牙、冷肤和暗红眼瞳,我先看见他肩上被阵雾灼出的伤口,看见他忍着不靠近我颈侧的那一点僵硬。

我心口像被一张薄符点燃,火不大,却烫得我指尖发麻。

我推开他,我重新握剑。

我说:“这次我破阵,你护我背后。”

高阳看着我,忽然低低笑了一声。

他说:“遵命,小道长。”

我没有纠正他,我踏下最后一步罡位。

我以剑尖挑起裂铃,我将三张朱砂符同时贴上去。

我念咒念得唇齿发麻,我感觉灵力从经脉里被抽走,像细线一根根绷断。

高阳在我背后击退最后一团血影,我听见他的闷哼贴着我的背传来,我没有回头。

我必须信他一次。

我将桃木剑贯入铜铃正中,我咬着牙喝道:“清微荡秽,邪源立断!”

铜铃在我剑下碎成两半,血雾猛地倒卷回佛像腹中。

我膝盖一软,差点跪下。

高阳扶住我手臂,却在碰到我袖中护身符时轻轻顿住。

我还没来得及开口,庙门外忽然响起整齐的符铃声。

我背脊一僵,我太熟悉那声音了。

我转身时,沈鹤师兄已经站在门外。

我看见他深蓝道袍的剑穗一丝不乱,我也看见他眼底压着锋利的光。

他说:“林茵,离他远点。”

我刚要上前解释,四名道门弟子已经同时抛出金线镇邪网。

我伸手去拦,可我的灵力刚被血雾阵抽空,我的指尖只碰到一缕灼热的金光。

镇邪网在我眼前猛地收紧,高阳被金线压跪在碎裂的供台前。

我听见他皮肤被符线灼出的轻响,我闻到焦烟里混着他的血味。

我挡在他身前,我的桃木剑却被沈鹤师兄一剑挑开。

沈鹤师兄盯着我身后的高阳,声音低得像压住刀锋:“我追着你的符息赶来,却看见你和吸血异类共入血阵。”

我握紧发麻的手,我看见高阳抬起眼,暗红瞳光在镇邪网下轻轻一闪。

沈鹤师兄把雷符夹在指间,我听见他对我说:“林茵,你若还认我这个师兄,就让开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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